第二天上午。
乾坤影業剛開門，門口就來了幾個人。
西裝革履。
手裡拿著公文包。
臉上帶著那種很客氣，也很難纏的笑。
傻強站在門口，一眼就覺得不對。
「幾位找誰？」
為首的是行業協會的梁主任。
旁邊還有片場安全顧問、消防檢查人員、GG投放渠道代表。
梁主任笑著遞名片。
「我們聽說乾坤影業正在籌備正規動作片。」
「按流程，過來了解一下貴公司的製作規範。」
傻強聽見「流程」兩個字，頭皮就有點麻。
最近公司里所有麻煩話題，開頭通常都是流程。
「等一下。」
他立刻上樓報告。
辦公室里，靚坤正在看昨天試鏡錄像。
聽到有人來查流程，臉色當場就沉了。
「查我？」
傻強小心道：「他們說了解規範。」
靚坤冷笑。
「了解他老母。」
「我剛想拍正規片，第二天就來查。」
「誰安排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陸景麟坐在沙發上，翻著試鏡名單。
他抬頭。
「坤哥，先別急。」
靚坤指著門口。
「這種人就是來找麻煩。」
「我以前怎麼處理，你知不知道？」
陸景麟點頭。
「知道。」
「所以現在不能那樣處理。」
靚坤瞪眼。
「那怎樣？」
陸景麟合上名單。
「老闆被查，拿文件。」
「爛仔被查，拿刀。」
「坤哥今天想當哪種？」
靚坤胸口一堵。
傻強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
這種話，也就陸景麟敢當面講。
靚坤盯著陸景麟看了幾秒，最後罵了一句。
「靠。」
「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老師。」
陸景麟笑道：「坤哥聽進去就行。」
靚坤把煙按滅。
「行。」
「拿文件。」
阮梅已經站起來。
她昨天晚上整理到凌晨。
所有文件分了箱。
公司註冊資料。
更名手續。
試鏡登記表。
演員試用協議。
武師安全測試記錄。
保險詢價單。
片場消防檢查申請。
器材租賃意向書。
預算審批流程。
劇本開發合同。
發行意向書。
麟威贊助預案。
一箱接一箱。
傻強看得眼睛都直了。
「阮小姐，你什麼時候準備這麼多？」
阮梅認真道：「從坤哥說要拍大片那天開始。」
靚坤看著那些箱子，心裡那股火忽然被壓下去不少。
原來正規公司面對檢查，真的能拿文件出來砸人。
不是拿刀。
是拿文件。
幾分鐘後。
梁主任幾人被請進會議室。
靚坤坐在主位，臉上努力擠出一點老闆笑容。
「幾位，喝茶。」
梁主任笑道：「打擾靚坤先生。」
靚坤聽到這個稱呼，眉角跳了一下。
他更喜歡坤哥。
但今天要正經。
他忍住了。
陸景麟坐在旁邊。
「梁主任，幾位今天想了解哪部分？」
梁主任看了他一眼。
「陸先生也在。」
陸景麟笑道：「乾坤影業這次項目，麟威是合作方。」
「我當然要在。」
梁主任點頭。
「那我們先看公司手續。」
阮梅立刻遞上第一份文件。
「公司更名資料。」
「營業範圍。」
「當前製作項目備案資料。」
梁主任接過，翻了幾頁。
臉上的笑微微一頓。
挺齊。
他原本以為乾坤影業這種剛換名字的公司，手續肯定亂。
結果第一份就沒挑出什麼。
消防人員開口。
「動作片涉及片場安全。」
「你們的拍攝場地消防怎麼安排？」
阮梅遞上第二份。
「目前還沒正式開機。」
「這是擬用片場和拳館的初步場地清單。」
「每個場地都標了消防出口、臨時用電點、滅火器配置。」
「正式簽場地前，會做二次檢查。」
消防人員翻了幾頁，眼神變了。
「你們做了圖？」
阮梅點頭。
「臨時版。」
「正式版要等場地確認。」
安全顧問也開始問。
「動作戲風險怎麼分級？」
高晉把文件遞過去。
「低風險，中風險，高風險。」
「低風險，普通摔倒和追跑。」
「中風險，擂台打鬥、翻滾、撞墊。」
「高風險，高處跌落、車輛擦碰、複雜群戰。」
「高風險動作需提前排練，武師確認，保險加項。」
安全顧問看著文件，眉頭慢慢鬆了。
「這是誰做的？」
高晉道：「我和動作組。」
安全顧問看向高晉，眼裡多了幾分認可。
「很少有劇組前期就分這麼細。」
靚坤聽到這句話，腰杆都挺直了。
他忽然覺得，被查也沒那麼難受。
GG投放代表問：「麟威贊助和電影植入，有沒有GG審核預案？」
吉米仔遞上另一份文件。
「贊助內容不涉及醫療、金融、菸酒。」
「主要是鞋服和訓練裝備。」
「植入位置會在劇本階段標註。」
「不會做虛假功能宣傳。」
GG代表翻了翻，點頭。
梁主任看了一圈，終於有些坐不住。
他原本帶著「挑細節」的任務來。
結果乾坤影業準備得比很多老牌公司還齊。
他只能換方向。
「演員合約呢？」
阮梅把一疊樣本放上桌。
「試鏡階段不簽正式片約。」
「入圍後簽試訓協議。」
「最終入組選角後，再簽正式演員合約。」
「片酬分階段支付。」
「訓練補貼和交通餐費單列。」
「經紀分成不得占用演員基礎片酬。」
阿玲站在旁邊，聽到最後一句，眼神動了一下。
以前經紀人扣錢，演員很難開口。
乾坤這次把它寫進規則里，很多小演員都會安心。
梁主任翻完，沉默了一會。
「乾坤影業變化很大。」
靚坤差點笑出來。
他硬忍住。
「公司轉型嘛。」
「當然要按規矩做。」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可說完之後，居然還挺順。
梁主任勉強點頭。
「整體資料比我們想像中完善。」
「不過還有幾處建議。」
阮梅立刻拿筆。
「請說。」
梁主任一愣。
「片場臨時用電標識要再清楚。」
「試鏡現場最好增加醫療急救箱。」
「演員休息區和武師訓練區要分開。」
「外景拍攝前，場地許可要提前三天報備。」
阮梅一條條記下。
「整改期限？」
梁主任又愣。
「三天內？」
阮梅點頭。
「我會做整改表。」
「完成後請幾位簽收。」
梁主任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來查人的。
結果現在像被乾坤影業拉進流程里當見證人。
靚坤終於忍不住笑了。
「梁主任，那就麻煩你們三天後再來看。」
「我們歡迎監督。」
這句話一出口，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看向靚坤。
靚坤自己也愣了一下。
歡迎監督。
他說得竟然越來越順。
梁主任幾人離開時，表情都很複雜。
他們本以為今天能挑出一堆問題。
結果只挑到幾個可整改細節。
還被阮梅要求三天後簽收。
等人一走，靚坤立刻靠在椅背上，大笑起來。
「爽。」
「拿文件砸人，原來也這麼爽。」
傻強連連點頭。
「坤哥，你剛才好像真老闆。」
靚坤這次沒罵他。
他看向陸景麟。
「阿麟。」
「是誰安排他們來的？」
陸景麟喝了口茶。
「坤哥心裡有數。」
靚坤眼神一冷。
「蔣先生？」
陸景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誰安排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沒查出大問題。」
阮梅抬頭。
「還有四項整改。」
靚坤看她。
「阮小姐，給我開心半分鐘行不行？」
阮梅認真想了想。
「可以。」
「三十秒後開始改。」
靚坤無語。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而就在樓下。
羅祖兒的車停在乾坤影業門口。
她剛收到消息。
行業協會突擊了解乾坤影業規範。
這種新聞，她當然不會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