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影業。
上午九點。
公司門口第一次排起了長隊。
不是來討片酬的。
也不是來罵靚坤的。
是來試鏡的。
門口貼著一張新海報。
《龍虎街頭》演員及龍虎武師公開試鏡。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
試鏡需登記真實姓名。
試鏡人員須年滿十八。
動作崗位需接受安全測試。
入選後簽署正式合約。
片酬、訓練補貼、保險、工傷條款均以合同為準。
這幾行字貼出來後，很多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
「乾坤影業？」
「這不是靚坤那家公司？」
「現在搞公開試鏡？」
「還寫保險和工傷條款？」
「痴線，靚坤都開始講合同了。」
「別笑，聽說上次GG片片酬結得很準。」
「阿玲那條片出來之後，很多人都說乾坤變了。」
隊伍里，小演員、小模特、龍虎武師、臨時演員全都有。
有些人穿得很體面。
有些人背著舊包。
還有幾個武師帶著護膝和舊拳套，明顯是衝動作片來的。
以前他們對乾坤這種公司印象很差。
拍片快。
給錢亂。
女演員容易被占便宜。
武師摔傷也只能自認倒霉。
可這次不一樣。
GG片首映後，阿玲那句「第一次簽這麼清楚的演員合同」，在圈子裡傳得很快。
龍虎武師領班也說，乾坤影業這次把工傷條款寫進了合同。
這種話對外行人來說沒什麼。
對他們這種靠片場吃飯的人來說，太有吸引力。
片場裡，傷病比窮更嚇人。
窮還能撐。
傷了，連撐的資格都沒。
所以今天一早，乾坤影業門口就排滿了人。
傻強穿著乾坤影業的黑色馬甲，站在簽到桌旁。
他臉上寫滿嚴肅。
桌上擺著簽到表、試鏡編號、個人資料表，還有一疊臨時通行證。
一個小演員想插隊，悄悄遞了一包煙。
「強哥，幫幫忙。」
傻強低頭看了一眼，表情非常複雜。
換成以前，這煙他順手就收了。
現在不行。
因為阮梅坐在裡面。
那本帳也在裡面。
傻強把煙推回去。
「排隊。」
小演員愣住。
「強哥，我認識坤哥的人。」
傻強指了指牆上的公告。
「今天認識誰都要排隊。」
「坤哥說的。」
小演員不信。
「坤哥真這麼說？」
傻強挺胸。
「陸先生說的，坤哥點了頭。」
小演員立刻老實回隊伍。
傻強看著他回去，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怪的爽感。
原來按規矩辦事，也挺威。
會議室里。
陸景麟坐在主位旁。
靚坤坐在主位。
老導演、動作組領班、高晉、吉米仔、阮梅、阿玲都在。
阿玲今天穿著簡單白襯衫，頭髮紮起。
她是女主候選之一，也負責協助女演員試鏡。
昨天消息傳出去後，很多圈裡人都來問她。
乾坤影業的合同是不是真寫片酬日期？
工傷條款是不是真的？
靚坤會不會突然反悔？
阿玲只回了一句話。
「我上次片酬準時到帳。」
這句話比任何宣傳都有用。
阮梅正在檢查試鏡登記表。
她看得很細。
「年齡欄必須寫。」
「緊急聯繫人必須寫。」
「會不會搏擊、舞蹈、摔跤，要分開。」
「受過傷也要寫。」
靚坤聽得頭疼。
「阮小姐，試個鏡而已。」
「連舊傷都問？」
阮梅認真道：「動作片要評估風險。」
「舊傷會影響動作安排。」
「出事後賠償更麻煩。」
靚坤聽到賠償兩個字，立刻閉嘴。
陸景麟笑了笑。
「坤哥，片場安全這塊，前期問得越細，後面越省錢。」
靚坤嘆了口氣。
「行。」
「你們問。」
第一批試鏡開始。
先是演員。
幾個年輕男演員上來，試一段街頭少年吵架戲。
老導演看表演。
陸景麟看氣質。
靚坤看臉和觀眾緣。
阿玲負責對戲。
有些人外形不錯，台詞一開口就垮。
有些人長得普通，但眼神很真實。
陸景麟更偏向後者。
《龍虎街頭》要的是街頭味。
不是油頭粉面的假少爺。
接著是女演員。
阿玲試了一場社區活動組織者勸少年不要打地下拳的戲。
她站在場中，聲音不算特別大，卻很穩。
「你可以靠拳頭贏錢。」
「也可以靠拳頭讓別人記住你的名字。」
「你自己選。」
這句詞一出來，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老導演眼睛亮了。
靚坤也坐直。
陸景麟輕輕點頭。
「這場保留。」
阮梅立刻記下。
阿玲走下來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她知道自己這次表現不錯。
也知道，這可能是她從邊緣小演員往上走的一次機會。
輪到龍虎武師試動作。
訓練場臨時鋪了墊子。
高晉站在一邊。
動作組領班負責看基本功。
駱天虹也來了，藍色頭髮在人群里很顯眼。
他今天身份是動作指導助理兼角色候選。
幾個武師一看到他，都低聲議論。
「昨晚新聞里那個。」
「幾棍放倒東興仔。」
「聽說真能打。」
駱天虹聽見，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拿起訓練棍，隨手轉了一圈。
空氣里響起一聲利落的破風。
現場立刻安靜。
高晉淡淡道：「開始。」
武師們一個個上場。
拳腿。
翻滾。
摔倒。
反應。
高晉看得很細。
「這個動作不合格。」
「膝蓋落地太重。」
「下一個。」
一個中年武師忍不住問：「高先生，你們這次真買保險？」
高晉點頭。
「入組後買。」
「動作分級後再定額度。」
中年武師沉默幾秒。
「我拍了十幾年戲，第一次有人問額度。」
動作組領班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這次機會好。」
靚坤坐在旁邊聽著，心裡那種奇怪感覺又來了。
以前這些武師看見他，眼神里多數是怕。
今天他們談保險、談合同、談動作安全，竟然真的像在談工作。
靚坤忽然覺得，乾坤影業這塊招牌，好像比以前更重了一點。
中午。
試鏡暫休。
乾坤影業給所有試鏡人員發盒飯。
沒入選的也有。
盒飯錢是阮梅算過的。
她原本想省。
但陸景麟說，第一場公開試鏡，細節就是名聲。
於是她咬牙批了預算。
結果效果很好。
很多小演員端著盒飯，眼神都變了。
「試鏡還有飯？」
「以前去別的組，等半天水都沒一瓶。」
「乾坤真變了？」
「先別急，看最後給不給合同。」
「但今天至少像個正規劇組。」
這些話傳進靚坤耳朵里。
他坐在辦公室里，嘴角壓都壓不住。
「阿麟。」
「他們說我像正規劇組。」
陸景麟喝著茶。
「坤哥，本來就是正規劇組。」
靚坤笑得沙啞。
「這感覺真有點爽。」
阮梅在旁邊補了一句。
「爽完記得看預算。」
靚坤笑容一僵。
「阮小姐，你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阮梅認真道：「我負責保護預算。」
陸景麟笑了笑。
就在這時，傻強推門進來。
「坤哥，外面還有好多人排隊。」
「有兩個小經紀公司想談長期合作。」
靚坤眼睛一亮。
「長期合作？」
陸景麟看向吉米仔。
吉米仔已經拿起本子。
「先登記。」
「合作條件、藝人名單、片酬要求、經紀分成，全部寫清楚。」
阮梅補充：「經紀分成要單獨審核。」
「別讓他們把演員片酬吃太多。」
靚坤看著兩人，忽然拍了拍桌子。
「好。」
「以後乾坤影業簽人，也按你們這套來。」
陸景麟眼神一動。
這是好事。
靚坤開始主動要求正規化。
這比他硬推效果更好。
下午。
乾坤影業門口排隊試鏡的畫面，被幾家小報拍了下來。
標題很快傳開。
乾坤影業公開試鏡，小演員龍虎武師排隊應徵。
靚坤公司轉型見效，合約保險吸引業內基層。
消息送到洪興總堂時，蔣天生正在看陳耀遞來的報告。
陳耀低聲道：「蔣先生，乾坤門口今天人很多。」
「演員和武師都在排隊。」
「他們那份合同和保險條款，傳得很快。」
蔣天生把報告放下。
「手續查得怎麼樣？」
陳耀道：「已經安排。」
「行業協會和場地那邊，明天會去乾坤影業看看。」
蔣天生輕輕點頭。
「不要太重。」
「問流程。」
「查文件。」
「挑細節。」
陳耀明白。
這是軟刀子。
不砍人。
只拖時間。
只要乾坤影業手續不齊，試鏡熱度就會變成麻煩。
蔣天生看向窗外。
「陸景麟很會借鏡頭。」
「那就看看，鏡頭下的文件，他備齊了多少。」
同一時間。
乾坤影業試鏡仍在繼續。
隊伍排到了街口。
靚坤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些人。
眼神越來越亮。
這是他以前沒見過的場面。
以前人來乾坤，很多是為了快錢。
現在人來乾坤，是因為他們覺得這裡可能有機會。
快錢和機會。
聽起來差不多。
拿在手裡，完全不同。
靚坤忽然低聲道：「阿麟。」
陸景麟走到他身邊。
靚坤指著樓下。
「這些人以後如果真成了，是不是都算乾坤的人？」
陸景麟笑道：「看合同怎麼簽。」
靚坤轉頭看他。
「那就簽好點。」
陸景麟點頭。
「好。」
窗外，港島陽光落在乾坤影業的新招牌上。
這家公司，終於開始吸引人主動走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