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
青年籃球賽第二天。
上午九點半。
球場外的人比第一天更多。
新聞一播，很多年輕人反而被吸引過來看熱鬧。
有人來看球。
有人來看夜市。
也有人單純想看看，昨天鬧出爭議的活動，今天會怎麼補救。
陳浩南一大早就到了現場。
他昨晚幾乎沒睡。
攤位合同補了一半。
贊助協議補了一半。
報名球隊資料補了一半。
醫護點也臨時找了一家附近診所，派了一個護士和一個實習醫生過來。
看起來，比第一天穩了一些。
可陳浩南心裡很清楚。
這些東西補得太急。
很多漏洞只是暫時被紙蓋住。
風一大，隨時會掀開。
山雞站在攤位區，臉色很臭。
他今天被陳浩南明令禁止亂改攤位。
手裡拿著攤位圖，卻越看越煩。
「搞什麼鬼。」
「擺個攤也要按編號。」
「以前廟街那些攤主，哪個不是自己搶位置？」
包皮小聲道：「南哥說了，今天不能再亂。」
山雞瞪他。
「我知，要你講？」
包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球場那邊，第一場比賽準備開打。
陳浩南站在場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穩。
大佬B也來了。
他看著新增的醫護桌和攤位編號，臉色稍緩。
「浩南，補得還算快。」
陳浩南點頭。
「昨晚趕出來的。」
大佬B拍了拍他的肩膀。
「撐住。」
「今天別再亂。」
陳浩南低聲道：「我知道。」
可這句話剛落下沒多久，球場入口就傳來一陣吵鬧。
一個中年女人帶著兩個男人衝進來。
女人一進場就喊。
「誰是負責人？」
「我兒子昨天在這裡打球受傷！」
「現在醫生說韌帶傷了，要休息很久！」
現場人群一下子看過去。
陳浩南心裡一沉。
他認出來了。
這是昨天扭傷那個球員阿成的母親。
大天二連忙上前。
「阿姨，我們昨天已經送他去診所。」
女人紅著眼。
「診所？」
「診所說要去大醫院拍片！」
「你們辦比賽，醫護在哪裡？」
「保險在哪裡？」
「我兒子要是以後打不了球，你們誰負責？」
幾句話砸下來，現場氣氛瞬間變了。
很多參賽球員也開始緊張。
「真沒保險？」
「我今天還要上場。」
「受傷怎麼辦？」
陳浩南走過去。
「阿姨，醫藥費我們會先墊。」
女人看著他。
「先墊？」
「那後面呢？」
「有沒有寫清楚？」
這句話又把陳浩南問住。
昨晚他們想補保險。
可臨時活動、人員資料不全，保險公司那邊還在拖。
他只能壓低聲音。
「我們會負責。」
女人情緒更激動。
「你一句負責，我怎麼信？」
「昨天你們連急救的人都沒有！」
旁邊幾個小記者已經舉起相機。
陳浩南看到鏡頭，心裡火氣往上冒，卻只能強行壓住。
「先去辦公室談。」
女人不肯走。
「就在這裡講清楚。」
「我兒子是在這裡傷的。」
場邊議論越來越大。
另一邊，攤位區也出事了。
昨天被換到第二排的阿輝，今天發現自己的攤位旁邊又多了一個賣同款T恤的熟人攤。
兩家衣服風格差不多。
位置還挨著。
阿輝當場就怒了。
「山雞哥，這什麼意思？」
「我昨天已經讓位置。」
「今天旁邊又來一個同類攤？」
山雞不耐煩。
「人家也交錢了。」
阿輝咬牙。
「那你昨天為什麼不講？」
「我早知道旁邊賣一樣東西，根本不會交這個價。」
旁邊幾個攤主也跟著起鬨。
「對啊。」
「同類攤位是不是要分開？」
「位置一直變，生意怎麼做？」
「押金能不能退？」
山雞被吵得頭大。
「退什麼退？」
「活動都開始了，你們說退就退？」
一個攤主忍不住道：「你們又沒按講好的給位置。」
山雞猛地站起來。
「你講什麼？」
攤主被嚇得往後退。
但人群已經聚起來。
小商販平時怕社團。
可今天人多，還有記者。
膽子也比平時大了一點。
「我們只是要個說法。」
「又不是不給錢。」
「合同剛補，昨天收錢的時候什麼都沒寫。」
「這樣搞，誰安心？」
山雞眼神越來越凶。
他最煩這種一人一句的場面。
在他看來，這些攤主就是見南哥現在想做正行，才敢蹬鼻子上臉。
他剛要發火，一個贊助商員工又急匆匆跑來。
「山雞哥，飲料老闆要撤GG牌。」
山雞一愣。
「撤？」
「為什麼？」
員工指著球場那邊。
「老闆說現場爭議太多，鏡頭拍到會影響品牌。」
「而且昨天承諾的正面位置也沒落實。」
山雞一聽，徹底火了。
「他想撤就撤？」
他一把推開人群，沖向贊助商展示區。
飲料老闆正讓人拆GG牌。
山雞上去一腳踹在旁邊箱子上。
「誰讓你拆？」
飲料老闆臉色也不好。
「山雞哥，我做生意。」
「你們現場今天又是家屬鬧，又是攤主吵。」
「我GG牌擺在這裡，出了負面新聞誰負責？」
山雞冷笑。
「昨天要位置的時候講得好聽。」
「今天一出事就跑？」
老闆皺眉。
「我們協議還沒正式簽。」
「我有權退出。」
山雞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你再講一次？」
周圍瞬間炸了。
「打人啦！」
「贊助商被抓衣領！」
「記者拍！」
大天二聽到聲音衝過來，一把拉住山雞。
「放手！」
山雞怒道：「他撤GG！」
大天二吼道：「你抓他，新聞更難看！」
這句話終於讓山雞動作僵住。
他鬆開手。
可已經晚了。
幾個小記者拍到了。
還有圍觀年輕人拿著相機也拍了。
陳浩南站在球場另一邊，看著這邊亂成一團，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左邊是球員家屬要賠償。
右邊是攤主要求退押金。
中間是贊助商要撤GG。
山雞還差點動手。
昨天埋下的雷，一顆接一顆炸。
他努力想壓。
可每個問題都需要具體答案。
錢怎麼算。
位置怎麼算。
責任怎麼算。
合同怎麼寫。
保險誰買。
這些答案，他一時拿不出來。
大佬B臉色也很難看。
他走到陳浩南身邊，低聲道：「先把記者隔開。」
陳浩南搖頭。
「越隔越像有問題。」
大佬B一頓。
這句話，倒像陸景麟會講的話。
陳浩南自己也意識到了。
他咬了咬牙。
「先暫停比賽半小時。」
「家屬、攤主、贊助商，分開談。」
大天二立刻去安排。
可暫停比賽的廣播一響，球員和觀眾又不滿。
「怎麼又停？」
「我們下一場等很久了！」
「到底會不會辦？」
場面越來越亂。
下午兩點。
羅祖兒再次帶著攝像師來到現場。
這一次，她剛到球場外，就看到贊助商撤牌、攤主圍堵、球員家屬爭執。
她沒有立刻採訪陳浩南。
而是讓攝像師先拍現場。
鏡頭裡，橫幅還掛著。
「銅鑼灣青年籃球賽暨潮牌夜市」。
可橫幅下面，所有人都在吵。
羅祖兒輕輕皺眉。
這已經不是第一天的小爭議。
這是管理事故擴大。
同一時間。
洪興總堂。
陳耀把現場傳回來的照片放到蔣天生面前。
蔣天生看著那張山雞抓贊助商衣領的照片，臉上的笑徹底淡了。
「阿耀。」
陳耀低聲道：「蔣先生。」
蔣天生聲音很輕。
「這個項目不能再讓他們自己撐了。」
陳耀明白。
再撐下去，陳浩南會更難看。
洪興也會更難看。
只是要救場，就繞不開那個人。
蔣天生看著照片，沉默幾秒。
「先看看羅祖兒怎麼問。」
「如果浩南接不住。」
「就找陸景麟。」
陳耀心裡一沉。
這一步，蔣先生肯定不想走。
可現實已經逼到這裡。
銅鑼灣球場邊。
羅祖兒拿著話筒，走向陳浩南。
鏡頭跟上。
陳浩南看見她，心裡那股壓力瞬間壓到頂。
他知道，真正難的一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