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祖兒站在陳浩南面前。
身後是混亂的攤位區。
遠處還有被暫時暫停的籃球賽。
攝像機紅燈亮起。
陳浩南看著那盞紅燈，心裡忽然想起陸景麟面對鏡頭時的樣子。
他告訴自己，穩住。
絕不能再讓山雞亂講。
羅祖兒開口很平靜。
「陳先生，今天現場出現球員受傷家屬追責、攤位糾紛、贊助商撤GG等情況。」
「請問主辦方是否在活動前準備了醫護、保險、攤位合同和贊助協議？」
問題很長。
也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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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來就把所有漏洞擺到桌上。
陳浩南沉默了一秒。
「醫護今天已經補上。」
「受傷球員的醫藥費，我們會負責。」
「攤位和贊助協議，昨晚已經開始補簽。」
「今天出現的問題，我們會處理。」
這番話比昨天穩一點。
可羅祖兒沒有放過關鍵。
「也就是說，活動第一天並沒有完整醫護和保險安排？」
陳浩南臉色微僵。
周圍人也安靜下來。
山雞站在不遠處，臉色難看得嚇人。
陳浩南壓著情緒。
「第一天準備不足。」
「這是我們的責任。」
「我們會補。」
這句話說出來，旁邊的大天二暗暗鬆了一口氣。
至少南哥沒有硬頂。
羅祖兒繼續問：「攤位糾紛方面，有攤主表示，昨天交錢時位置沒有寫清楚，今天又多次調整。」
「這是否說明收費流程存在問題？」
陳浩南看向攤位區。
那些攤主也在看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講空話。
「存在問題。」
山雞臉色瞬間變了。
陳浩南繼續道：「今天下午，我們會重新編號。」
「已經交錢的攤主，會補簽協議。」
「如果不接受調整，可以退部分費用。」
攤主們聽到退費用，議論聲立刻大了起來。
羅祖兒問：「退費標準有嗎？」
陳浩南卡住。
退費標準。
他們還沒算。
大天二站在旁邊，立刻小聲提醒。
「按位置影響和營業時間。」
陳浩南接上。
「會按位置影響和營業時間來處理。」
羅祖兒看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公布？」
陳浩南咬牙。
「今晚前。」
這已經是逼著自己立時間。
他說出口後，心裡壓力更大。
羅祖兒又問：「剛才有畫面拍到山雞先生抓住贊助商衣領。」
「主辦方如何回應？」
山雞終於忍不住。
「喂！」
「你盯著我做什麼？」
「那個老闆收了我們位置又臨時撤牌，他有沒有問題？」
攝像機立刻轉過去。
陳浩南臉色一變。
「山雞，別講。」
山雞卻已經上頭。
「我講錯了嗎？」
「他們這些人見風使舵。」
「活動熱就來蹭，出點事就跑。」
「現在全來怪我們？」
羅祖兒看著他。
「山雞先生，贊助商提出撤GG，是因為擔心現場管理和品牌形象。」
「你作為主辦方人員，抓對方衣領是否合適？」
山雞冷笑。
「你少拿主辦方壓我。」
「你跟陸景麟走那麼近，今天來這裡，不就是想拍南哥笑話？」
現場瞬間安靜。
這句話太沖。
陳浩南的心也沉到底。
羅祖兒表情沒變。
「我今天拍到的是現場情況。」
「如果現場秩序很好，我也會照樣報導。」
山雞還想說。
陳浩南猛地回頭。
「山雞！」
聲音很重。
山雞僵住。
陳浩南盯著他。
「退後。」
山雞張了張嘴。
最後咬牙退到一邊。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陳浩南當眾壓住。
心裡的火已經快壓不住。
陳浩南轉回鏡頭。
「剛才山雞情緒激動。」
「我替他向贊助商道歉。」
「也向現場所有攤主和參賽球員道歉。」
這句話一出，周圍又安靜了。
陳浩南以前是驕傲的。
讓他當眾道歉，比挨刀還難。
可他還是說了。
羅祖兒看著他，眼神微微緩了一點。
「你會繼續辦下去嗎？」
陳浩南點頭。
「會。」
「但會先把問題補上。」
羅祖兒沒有繼續追擊。
她點頭。
「希望明天現場能更好。」
採訪結束。
攝像機移開。
陳浩南站在原地，額頭已經冒汗。
大天二走過來。
「南哥，剛才答得還可以。」
陳浩南沒有說話。
他看向山雞。
山雞轉過頭，明顯還不服。
陳浩南胸口那股火又起來。
「山雞。」
山雞不情願地走來。
「南哥。」
陳浩南盯著他。
「從現在開始，攤位你別管。」
山雞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陳浩南道：「大天二管。」
「你去看球場外圍。」
山雞臉色徹底變了。
「南哥，你覺得我搞砸？」
陳浩南聲音很沉。
「今天這局，就是你先動手。」
山雞咬牙。
「我為了誰？」
「我為了你撐場面！」
陳浩南壓低聲音。
「撐場面，不是抓贊助商衣領。」
這句話像一巴掌。
山雞眼睛都紅了。
他想罵。
想發火。
可看著陳浩南那張沉下來的臉，最終什麼都沒說。
轉身就走。
大天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不安。
兄弟這麼多年，他很少見山雞這種眼神。
那不是單純生氣。
還有委屈。
還有不服。
還有一點被拋下的感覺。
下午四點。
陳浩南帶著大天二，開始重新整理攤位。
可已經很難。
攤主情緒起來了。
贊助商要撤。
受傷球員家屬要賠償。
球員擔心安全。
記者又拍過。
每一個問題都需要時間。
而時間，最缺。
夜市晚上就要開。
如果不開，攤主更鬧。
如果開，秩序還沒理順。
陳浩南第一次有一種四面漏風的感覺。
晚上六點。
羅祖兒的新聞預告放出。
標題比昨天更尖。
銅鑼灣青年活動問題擴大，主辦方承認準備不足。
夜鶯酒吧里，小弟們看完預告，沒人敢說話。
山雞獨自坐在角落喝酒。
陳浩南坐在另一邊，面前是攤位圖和合同。
大天二低聲道：「南哥，這樣下去，明天更難。」
陳浩南點頭。
他知道。
可現在靠他們自己，已經很難補上。
另一邊。
洪興總堂。
蔣天生看完羅祖兒採訪現場的片段。
他臉色平靜，卻久久沒有說話。
陳耀站在旁邊。
「浩南今天承認問題，算是穩住一點。」
蔣天生道：「山雞差點毀了採訪。」
陳耀點頭。
「他太沖。」
蔣天生輕嘆。
「浩南開始知道低頭。」
「但他身邊的人，還沒跟上。」
這句話說得很準。
陳耀問：「要不要讓麟威進場？」
蔣天生沉默。
這一步很難看。
他給陳浩南項目，是想讓陳浩南跟陸景麟形成對照。
現在對照已經出現。
卻是反方向。
如果再讓陸景麟救場，就等於當眾承認，陳浩南的正行能力還差很遠。
可不救，項目繼續爛。
街坊、攤主、贊助商、媒體都會繼續發酵。
最後丟的是洪興總堂的臉。
蔣天生閉了閉眼。
「叫阿麟來。」
陳耀點頭。
「我去聯繫。」
蔣天生又補了一句。
「別用命令。」
「用委託。」
陳耀心裡微微一震。
委託。
這兩個字，意味著要付錢，也意味著承認陸景麟是專業解決方。
蔣天生顯然也知道。
只是眼下，已經顧不上面子。
晚上七點。
麟威總部。
陸景麟接到陳耀電話。
他一點都不意外。
「陳耀哥。」
「銅鑼灣那邊？」
電話那頭，陳耀沉默半秒。
「阿麟，蔣先生想請麟威幫忙。」
「青年活動現場，需要專業安保和流程補救。」
陸景麟看了一眼阮梅。
阮梅已經拿起筆。
陸景麟笑了。
「可以。」
「按外部客戶收費。」
電話那頭，陳耀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