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球場入口。
陸景麟和陳浩南握手那一刻,現場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攤主看著。
球員看著。
贊助商看著。
記者看著。
連山雞也死死盯著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他心裡堵得厲害。
這個活動明明是南哥的。
這個場子明明在銅鑼灣。
結果現在,陸景麟一到,所有人都像看到救星一樣。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辛辛苦苦拉起來的場面,最後要靠陸景麟來穩?
陳浩南的手很用力。
陸景麟感覺到了。
他沒有拆穿,也沒有笑。
只是鬆開手,轉頭看向混亂的現場。
「先分區。」
高晉立刻抬手。
「一隊,球場入口。」
「二隊,攤位區外圍。」
「三隊,贊助商和媒體通道。」
「機動組跟駱天虹。」
「阿東,攤位區。」
「阿仁,醫護通道。」
「所有人,戴袖章,開對講。」
麟威安保隊員迅速散開。
他們動作很快,卻不亂。
一隊人在球場入口拉出軟隔離。
觀眾和參賽隊伍分成兩條通道。
球員從左邊進,普通觀眾從右邊走。
原本擠在入口看熱鬧的人,很快被疏開。
阿仁帶人把臨時醫護點搬到更顯眼的位置。
桌子、椅子、冰袋、繃帶、消毒水、登記表,一樣樣擺好。
又讓兩個安保隊員站在旁邊,專門負責引導受傷球員。
阿東帶人去了攤位區。
他沒罵人,也沒嚇人。
只是讓每個攤主先停下手裡的活,把收據、定金記錄、原定位置拿出來。
攤主們一開始還亂。
可看到黑色制服一排排站好,又看到阮梅抱著帳本坐到臨時財務桌後,現場情緒竟然慢慢壓下來了。
阮梅把一張白紙貼到桌前。
上面寫著幾行字。
臨時攤位登記處。
按原收據排隊。
位置爭議現場登記。
退費規則今晚公布。
不接受插隊,不接受口頭改位。
攤主們看著這幾行字,心裡一下穩了些。
至少有人開始按規矩處理。
阿輝第一個排上來。
他手裡攥著那張補充收據,臉色還有些難看。
「阮小姐,我昨天前排變第二排。」
「今天旁邊又安排同類攤。」
「這個生意沒法做。」
阮梅接過收據,看了一眼。
又翻了山雞那邊的原始登記。
眉頭立刻皺起來。
「原始登記寫得不清。」
「補充收據也不完整。」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阿輝愣住。
「什麼?」
阮梅拿筆在新攤位圖上圈了兩個位置。
「第一,換到第二排轉角位。」
「人流比現在好。」
「攤位費按前排減兩成計算。」
「今天已經過去的時間,折算退差價。」
「第二,直接退出。」
「扣除一天場地成本,退剩餘費用。」
阿輝聽得一愣一愣的。
「能退?」
阮梅點頭。
「能。」
「但是要簽確認。」
阿輝看向那張新攤位圖,又看向周圍已經重新隔開的通道。
他猶豫了一會。
「我換轉角位。」
阮梅立刻寫單。
「簽名。」
阿輝簽完,拿著新單子,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他走回攤位時,旁邊幾個攤主立刻圍上來。
「真給你處理?」
「還退差價?」
阿輝點頭。
「寫清楚了。」
「這才像做生意。」
這句話傳出去,攤位區的火氣又降了一截。
山雞站在遠處,看得臉色發黑。
他早上吵了一上午都壓不下去。
阮梅幾張表、一支筆,竟然把攤主一個個按到隊伍里。
他不服。
可又挑不出哪裡不對。
另一邊,吉米仔已經找上飲料贊助商。
那位老闆原本準備撤牌。
看到吉米仔過來,臉色很冷。
「吉米哥,我不是不給面子。」
「但現場管理太亂。」
「我們公司不想跟負面新聞綁在一起。」
吉米仔點頭。
「老闆擔心合理。」
「所以現在換方案。」
他把一份補充協議遞過去。
「第一,GG牌恢復球場正面。」
「第二,夜市入口增加一個小展示位。」
「第三,主持人每輪比賽結束播一次贊助鳴謝。」
「第四,今天現場爭議由主辦方公開說明,不會推給贊助商。」
「第五,費用不漲。」
老闆翻著補充協議,臉色慢慢緩和。
「你們能保證?」
吉米仔笑了。
「寫進合同,就是保證。」
老闆沉默片刻。
「如果再亂?」
「你可以撤。」
「按協議退未使用部分。」
老闆看著吉米仔。
「你們麟威的人,真是什麼都寫。」
吉米仔道:「寫清楚,大家省口水。」
老闆終於笑了一下。
「行。」
「GG牌先不撤。」
合同簽完,贊助商的人重新把GG牌抬回正面。
場邊不少人都看見了。
「GG牌又回來了。」
「贊助商不撤了?」
「麟威的人談回來的。」
「怪不得人家能做大。」
這些聲音鑽進陳浩南耳朵里。
他站在球場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心裡那股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還是同一塊場地。
同一批攤主。
同一個贊助商。
他搞了一天,越搞越亂。
陸景麟的人進場半小時,亂局開始往下壓。
差距擺在眼前。
不是喊幾句狠話能遮住的。
球場這邊,高晉安排了新的比賽通道。
參賽隊伍登記。
候場區。
熱身區。
醫護點。
觀眾區。
每一塊都貼上紙牌。
駱天虹帶機動組站在球場側邊。
有幾個年輕人想翻欄杆進去,被他一個眼神看過去,立刻老實繞回入口。
山雞看著這一切,越看越煩。
他走到陳浩南身邊,低聲道:「南哥。」
「他們這是把我們的人全擠出去。」
陳浩南沒有看他。
「他們在穩現場。」
山雞咬牙。
「可別人都在看他。」
陳浩南終於轉頭。
「那你剛才能穩嗎?」
山雞被問住。
陳浩南的聲音很低,卻很重。
「山雞,我現在只想活動別砸。」
「其他的,後面再說。」
山雞胸口堵得厲害。
這句話,他聽懂了。
在南哥眼裡,現在活動比他的面子重要。
以前,南哥從來不會這樣。
羅祖兒站在場邊,看著鏡頭裡的變化。
她低聲對攝像師道:「拍分區牌。」
「拍臨時財務桌。」
「拍醫護點。」
「再拍贊助商重新簽補充協議。」
攝像師點頭。
「羅小姐,這條新聞風向要轉?」
羅祖兒道:「風向取決於現場。」
「他們真把局穩住,就照實拍。」
夜幕落下。
原本差點停擺的潮牌夜市,終於重新開了起來。
攤位編號清楚。
入口通道順了。
贊助GG牌回正面。
醫護點亮著燈。
比賽重新開打。
觀眾情緒也慢慢回來。
有年輕人買了T恤,順手又去看球。
有攤主賣出第一單後,對旁邊人說:
「早知道一開始找麟威就好了。」
這句話不大。
可陳浩南聽見了。
他站在人群後,看著陸景麟在場邊跟吉米仔說話。
沒有搶鏡。
沒有上台。
甚至沒有刻意跟記者講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是誰把場子救回來的。
陳浩南手指握緊。
心裡很疼。
也很清醒。
他終於看清。
陸景麟的威,不是因為他比自己更會打。
是因為亂局到了他手裡,能變成流程。
這才真正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