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威總部。
凌晨一點半。
旺角外面的霓虹還亮著。
街上人聲漸低，只有波鞋街那邊還有幾家店在收尾。
麟威總部二樓辦公室里，燈卻一直沒關。
陸景麟坐在窗邊。
桌上擺著四份文件。
第一份，洪興正行三規試點執行表。
第二份，銅鑼灣青年活動補救結算。
第三份，乾坤影業《龍虎街頭》立項書。
第四份，是黃志成剛剛讓人送來的紙條。
紙條很短。
字跡也很潦草。
有人向警方舉報，麟威早期資金來源異常。
重點時間：巴閉失蹤前後。
小心。
沒有署名。
也不用署名。
陸景麟一看就知道，這是黃志成的提醒。
阮梅坐在對面，臉色比平時更嚴肅。
她面前已經攤開三本帳。
一本是麟威波鞋早期帳。
一本是荃灣鞋廠收購和設備款。
一本是麟威安保成立初期的資金流。
旁邊還放著消防基金公開帳本。
每一本都記得很清楚。
可清楚，不代表沒有風險。
吉米仔站在白板前，把早期資金使用去向一條條寫出來。
波鞋街店鋪盤下。
荃灣製鞋廠收購。
工人工資補發。
材料預付款。
安保訓練基地整理。
第一批制服和護具。
消防基金啟動資金。
乾坤影業GG片製作款。
每一項都能對上帳。
但真正麻煩的是源頭。
巴閉那三千萬。
這筆錢來得太快。
也太大。
當時陸景麟需要啟動資金。
需要搶時間。
也需要把從巴閉手裡拿到的錢儘快變成店、廠、工資、貨、設備和名聲。
現在這些錢已經變成麟威體系的一部分。
可是有人要往回查。
一路查到最開始那一刻。
那就麻煩了。
阮梅翻著帳本，聲音很低。
「早期幾筆現金注入，都經過分拆。」
「帳面上能解釋成借款、周轉、股東投入和預收款。」
「但如果對方死咬巴閉失蹤時間，會很難看。」
吉米仔點頭。
「尤其店鋪和鞋廠收購太集中。」
「外人看起來，會覺得麟威突然多了一大筆現金。」
高晉站在窗邊。
他剛剛從外面回來。
「有人在問巴閉。」
陸景麟抬頭。
「誰的人？」
高晉道：「暫時查不到最上面。」
「但有兩撥。」
「一撥像差佬外圍線。」
「一撥像洪興內部的人。」
吉米仔臉色微變。
「洪興內部？」
高晉點頭。
「總堂那邊可能有人在動。」
辦公室安靜了一下。
阮梅抬頭看陸景麟。
「蔣先生？」
陸景麟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張紙條，看了兩眼，又放回桌上。
「是誰不重要。」
「這張牌遲早會來。」
吉米仔皺眉。
「麟哥，巴閉那筆錢如果真被翻出來……」
他說到一半，沒繼續講。
大家都懂。
巴閉失蹤。
三千萬現金。
麟威早期啟動資金。
這幾件事一旦被人強行串起來，外界會怎麼想？
財神麟靠死人錢起家。
這個標題太狠。
狠到能動搖陸景麟最近建立起來的正行名聲。
阮梅把帳本翻到最前面。
她指著幾處記錄。
「現在要先做三層帳目說明。」
「第一層，公開帳。」
「給街坊、媒體、商戶看。」
「只能放已經完全乾淨、票據完整的內容。」
「比如消防基金、工人工資、安保合同、乾坤影業合作款。」
陸景麟點頭。
「繼續。」
阮梅又指向第二本帳。
「第二層，公司帳。」
「給稅務、合作方、銀行、行業審核看。」
「這裡要補齊早期借款協議、股東投入說明、供應商收款憑證。」
「能補票據的補票據。」
「能做聲明的做聲明。」
「不能補的，標風險。」
吉米仔立刻記錄。
阮梅翻到第三本。
「第三層，內部風險帳。」
「只給我們自己看。」
「巴閉那筆錢實際怎麼流，流到哪裡，哪些人知道，哪些人可能咬。」
「全部列出來。」
她說到這裡，抬頭看陸景麟。
「這本帳最危險。」
「但必須做。」
陸景麟看著她。
「小猶太，你不怕？」
阮梅抿了抿嘴。
「怕。」
「所以更要算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錢的事，越怕越不能躲。」
「躲了，別人怎麼寫都可以。」
「我們自己先把帳攤開，至少知道哪裡會被打。」
陸景麟看著她，笑了。
「財務總監越來越像樣了。」
阮梅臉微微一紅。
但這次沒有低頭躲。
她認真道：「你別打岔。」
「現在說正事。」
吉米仔低頭憋笑。
高晉也把目光轉向窗外。
陸景麟舉手。
「好。」
「聽財務總監。」
阮梅這才繼續。
「還要查人。」
「巴閉那邊原來的人，有沒有漏網。」
「阿東阿仁當時接觸過誰。」
「歪眼那條線有沒有隱患。」
「貨車、店鋪、工廠收購時，誰見過現金。」
「這些都要列出來。」
高晉開口。
「我去查。」
阿東和阿仁也被叫進來。
兩人聽完，臉色都變得嚴肅。
阿東道：「麟哥，當初處理得很乾淨。」
陸景麟看了他一眼。
「江湖上沒有永遠乾淨。」
「只有暫時沒人翻。」
阿東低頭。
「明白。」
阿仁問：「如果有人真咬巴閉那件事？」
高晉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靠在椅背上。
「那就看他拿什麼咬。」
「巴閉欠靚坤錢。」
「巴閉勾連東興。」
「巴閉派人砍我。」
「巴閉帶人掃夜歸人。」
「巴閉失蹤之前，得罪的人太多。」
「想把帳扣到我頭上，光靠猜不夠。」
吉米仔點頭。
「但輿論不需要證據那麼足。」
「只要有人放風，說財神麟第一桶金來自巴閉，已經夠噁心。」
陸景麟笑了笑。
「所以我們先放自己的風。」
幾人同時看向他。
陸景麟拿起第一份文件。
「洪興正行三規剛出。」
「所有人都知道，我現在講帳、講合同、講規矩。」
「那就順勢。」
「麟威準備做一次階段性公開帳目說明。」
阮梅一愣。
「公開帳？」
陸景麟點頭。
「公開能公開的。」
「消防基金。」
「工人工資。」
「安保合同收入。」
「乾坤影業合作支出。」
「捐消防車後續交付進度。」
「還有一部分公司合規說明。」
吉米仔眼神亮了。
「先把正面帳擺出去。」
「讓街坊和媒體看到麟威現在的錢是怎麼流的。」
「後面有人查早期資金，也不會一下子把我們打成黑帳。」
阮梅快速思考。
「可以。」
「但必須非常謹慎。」
「不能把不能公開的混進去。」
「也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在遮。」
陸景麟道：「所以你來做。」
阮梅深吸一口氣。
「我做。」
陸景麟又看向吉米仔。
「你準備合作方背書。」
「店鋪、工廠、商戶、乾坤影業、培訓試點。」
「願意出具合作確認的，全準備好。」
吉米仔點頭。
「明白。」
陸景麟看向高晉。
「你查人。」
「誰在問巴閉，誰在問早期現金，誰最近接觸過差佬或者總堂的人。」
高晉道：「明白。」
最後，陸景麟拿起黃志成那張紙。
「黃sir那邊，我親自見。」
高晉皺眉。
「他未必只是提醒。」
陸景麟笑了。
「當然。」
「他提醒我，是因為他也怕這件事炸。」
「別忘了，巴閉那條線，他也拿過功勞。」
「東興廢倉，烏鴉線索，後面都有巴閉事件的影子。」
「我出事，他的線人也難看。」
阮梅問：「那他會幫你？」
陸景麟道：「他會幫自己。」
「這就夠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
幾個人都開始動作。
阮梅列帳目公開清單。
吉米仔整理合作方名單。
高晉帶阿東阿仁離開。
陸景麟一個人站到窗邊。
旺角夜色在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
財神麟這個名，現在很響。
響到街坊、商戶、小弟、記者都願意靠過來。
可名聲越響，別人下刀的位置也越准。
查錢，就是最準的刀。
因為他現在最核心的招牌，就是正行、帳本、規矩。
如果有人能證明他第一桶金不乾淨，那他所有規矩都會被人反咬。
「你自己都不乾淨，憑什麼教洪興做正行？」
這句話，遲早有人會問。
陸景麟不怕。
因為他早就知道，出來混，哪有什麼完全乾淨的起點。
重要的是，誰能把髒水變成活水。
誰能把現金變成工廠、工資、合同和秩序。
誰能站在牌桌上，把過去的刀，變成現在的帳。
凌晨三點。
阮梅把第一版風險清單遞過來。
她眼睛有點紅。
顯然累得不輕。
「初步列完了。」
陸景麟接過。
上面寫著幾個大項。
早期現金注入。
巴閉關聯風險。
證人風險。
帳面解釋風險。
輿論攻擊風險。
警方調閱風險。
總堂內部施壓風險。
每一項後面，都寫了應對方向。
陸景麟看完，抬頭。
「小猶太。」
阮梅抱著帳本。
「嗯？」
「辛苦了。」
阮梅臉一紅。
「辛苦也要加班費。」
陸景麟笑了。
「加。」
「翻倍。」
阮梅眼睛一亮。
隨後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開心，趕緊壓住嘴角。
「我是為了公司。」
陸景麟點頭。
「公司也為了你。」
阮梅低頭，耳尖紅了。
吉米仔在旁邊假裝沒聽見。
這時，大哥大響了。
陸景麟接通。
電話里，是黃志成的聲音。
「阿麟。」
「你收到消息了？」
陸景麟看向窗外。
「收到。」
黃志成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遞了匿名材料。」
「說你早期資金跟巴閉失蹤有關。」
「上面還沒正式立案。」
「但有人想查。」
陸景麟笑了。
「黃sir，你這麼晚打電話，只是提醒我？」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
「我不想我的線人突然變成新聞頭條。」
陸景麟道：「放心。」
「頭條我熟。」
黃志成沒好氣。
「這次不是你救人捐車那種頭條。」
「這次搞不好，是黑錢、謀殺、社團洗白騙局。」
辦公室里，阮梅、吉米仔都聽見了，臉色微變。
陸景麟卻依舊平靜。
「黃sir，材料在哪？」
黃志成道：「暫時看不到原件。」
「不過我可以確定，對方盯的是巴閉那三千萬。」
陸景麟眼神微冷。
「看來對方知道不少。」
黃志成道：「你最好準備好解釋。」
陸景麟笑了。
「解釋已經開始準備。」
黃志成一愣。
「這麼快？」
陸景麟道：「黃sir，查帳這種事，誰慢誰死。」
黃志成沉默幾秒。
「明晚見。」
「老地方？」
「別天台了。」
黃志成聲音裡帶著煩躁。
「你現在太扎眼。」
「換個地方。」
陸景麟笑了。
「黃sir終於知道避嫌了。」
黃志成罵了一句，掛斷電話。
陸景麟放下大哥大。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看著他。
吉米仔問：「麟哥，確定是巴閉那筆？」
陸景麟點頭。
「確定。」
阮梅握緊筆。
「那我們要更快。」
陸景麟拿起桌上的四份文件，一份份疊好。
洪興正行三規。
銅鑼灣救場結算。
乾坤影業立項書。
資金來源風險清單。
四份文件壓在一起。
像四張牌。
陸景麟看著它們，忽然笑了。
「以前洪興的牌桌，只坐話事人。」
「以後這張桌上，還要給合同、帳本、員工、客戶留位置。」
「誰不讓，就換桌。」
系統提示也在這時響起。
【宿主推動洪興正行試點規則成型。】
【組織影響力提升。】
【正行教父路線推進。】
【獎勵：中級企業治理經驗。】
【獎勵：影視發行資源包。】
【獎勵：現金一千萬港紙。】
【警告：早期資金來源風險被觸發。】
【新階段任務開啟：第一桶金審查危機。】
【任務要求：在資金來源審查中保住麟威正行信譽，並反查幕後推動者。】
【階段獎勵：企業合規體系強化，公共信任度提升，資本渠道入門。】
陸景麟看著系統提示，嘴角微微揚起。
果然。
下一張牌來了。
查他的錢。
查他的底。
查財神麟憑什麼坐上新牌桌。
好。
那就查。
他也正好讓所有人看看。
錢這種東西，髒不髒，有時候不看它從哪裡來。
還要看它後來變成了什麼。
巴閉那三千萬。
有人想把它寫成罪。
陸景麟要把它寫成另一種故事。
寫成工人工資。
寫成街坊滅火器。
寫成小弟制服。
寫成演員合同。
寫成洪興新規矩。
窗外，天色快亮了。
旺角第一批早餐檔開始開火。
蒸汽升起。
城市醒來。
陸景麟站在窗邊，輕聲道：「準備開帳。」
阮梅抬頭。
「公開帳？」
陸景麟笑了。
「公開能公開的帳。」
「藏好該藏的刀。」
「等他們來。」
這一刻。
財神麟的新牌桌，已經擺開。
下一局。
有人要查他的第一桶金。
而陸景麟要讓他們明白。
查帳，也是一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