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總堂。
深夜。
辦公室里煙味很淡。
蔣天生很少讓辦公室有太重煙味。
他不喜歡失控的味道。
可最近幾天,他越來越頻繁地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失控。
桌上擺著一疊新資料。
安保試點復盤。
銅鑼灣青年活動補救報告。
乾坤影業《龍虎街頭》立項新聞。
麟威消防基金帳目摘要。
還有一份黃志成那邊傳來的外圍消息。
有人開始查麟威第一桶金。
陳耀站在桌前。
「蔣先生。」
「這幾件事看下來,陸景麟的勢又漲了一截。」
蔣天生點頭。
「說說。」
陳耀拿起第一份資料。
「安保協調小組,原本是想把麟威納入總堂。」
「現在總堂確實插手了。」
「可各堂口用的是麟威培訓、麟威合同模板、麟威損失單。」
「協調小組更像在推廣他的標準。」
蔣天生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陳耀繼續道:「銅鑼灣青年活動,原本是想讓浩南做一件正行事。」
「結果第一天就出了問題。」
「第二天靠麟威救場。」
「浩南倒是學到一些東西,可對外看,還是陸景麟更專業。」
蔣天生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浩南願意低頭,這點還算好。」
陳耀點頭。
「是。」
「但山雞那邊……」
蔣天生皺眉。
「他會拖浩南後腿。」
「找機會敲打一下。」
陳耀記下。
然後拿起第三份資料。
「乾坤影業這邊,行業檢查沒查出大問題。」
「反而變成宣傳。」
「《龍虎街頭》立項發布之後,業內反響不錯。」
「有幾個小經紀公司主動聯繫乾坤。」
「麟威贊助也把電影和品牌綁在一起。」
「阿坤現在對陸景麟非常信任。」
蔣天生看著電視暫停畫面。
畫面里,靚坤站在《龍虎街頭》海報旁。
西裝。
話筒。
正規片發布會。
怎麼看都不像以前那個瘋癲片商。
這才是最麻煩的。
一個瘋子,蔣天生可以用體面壓。
一個開始學體面的瘋子,就難了。
而教他體面的人,是陸景麟。
蔣天生靠在椅背上。
「阿耀,你覺得我這幾步,是不是都被他化掉了?」
陳耀沉默片刻。
「是。」
他沒有繞。
因為蔣天生不喜歡聽虛話。
「安保協調,被他變成標準輸出。」
「行業檢查,被他變成規範宣傳。」
「浩南項目,被他變成救場展示。」
「阿坤拍片,被他變成乾坤影業轉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蔣天生笑了笑。
只是笑意很淡。
「這個陸景麟,確實厲害。」
陳耀低聲道:「他最厲害的地方,是能把阻力變成台階。」
「別人給他麻煩,他拿麻煩做流程。」
「流程做出來,又變成標準。」
蔣天生點頭。
「所以不能只壓。」
陳耀抬頭。
蔣天生慢慢道:「壓他,他會借力。」
「查他,他會展示。」
「讓別人跟他打擂台,反而變成對照。」
「接下來,我們要爭規則。」
陳耀眼神一動。
「蔣先生的意思是,總堂也要建立自己的正行體系?」
蔣天生道:「不是另起爐灶那麼簡單。」
「總堂要掌握解釋權。」
「什麼叫正行。」
「什麼叫服務。」
「什麼叫洪興統一標準。」
「不能全由陸景麟講。」
陳耀點頭。
這一步才是關鍵。
陸景麟現在提出三規,大家覺得有用,就會跟著走。
如果總堂不爭,時間久了,各堂口提起正行,第一反應就是找財神麟。
那龍頭的位置會被架空一部分。
蔣天生拿起那份麟威資金來源疑點報告。
「不過爭規則之前,也要讓大家知道一件事。」
陳耀看向他。
蔣天生輕聲道:「規則制定者,也要經得起查。」
陳耀心裡一緊。
「查麟威第一桶金?」
蔣天生沒有立刻答。
他翻開報告。
裡面提到幾筆早期現金注入。
時間點大概在巴閉失蹤之後。
金額不小。
記錄經過阮梅後來整理,已經分流進店鋪、工廠、安保初期投入。
帳面現在看起來很乾淨。
可源頭,未必完全經得起問。
陳耀道:「這件事如果拿出來,會不會太重?」
蔣天生合上報告。
「現在不拿。」
「先放著。」
「等陸景麟再往前一步。」
「再有人舉報,效果會更好。」
陳耀明白。
這張牌很陰。
不一定要直接釘死陸景麟。
只要讓外界質疑財神麟的錢不乾淨,就能削他正行規則的底氣。
你講帳?
那就先查你的第一筆帳。
你講規矩?
那就先問你的第一桶金從哪來。
這才是真正的軟刀子。
蔣天生道:「同時,浩南那邊不能放棄。」
「讓他繼續做青年活動。」
「讓他學。」
「山雞必須壓住。」
陳耀點頭。
「我會安排。」
蔣天生又道:「乾坤影業那邊,繼續盯預算。」
「阿坤越投入,越依賴陸景麟。」
「依賴到一定程度,心裡會不安。」
「這件事不用催。」
「讓它自己長。」
陳耀心裡暗嘆。
蔣先生還是蔣先生。
前幾步被陸景麟化掉之後,很快換了打法。
不再單純卡手續。
不再單純推對照。
而是準備從規則解釋權、資金來源、靚坤疑心三條線慢慢壓。
另一邊。
麟威總部。
陸景麟也沒睡。
辦公室里燈光亮著。
桌上擺著四份文件。
洪興正行三規試點執行表。
銅鑼灣青年活動補救結算。
乾坤影業《龍虎街頭》立項書。
黃志成送來的簡短消息。
有人在查麟威早期資金來源。
阮梅坐在對面,臉色很嚴肅。
「早期現金流是最麻煩的。」
「尤其是巴閉那筆錢。」
吉米仔也皺眉。
「當時錢分散得快。」
「店鋪、工廠、工資、設備、安保,都進去了。」
「現在帳面能對。」
「可如果有人追源頭,會很麻煩。」
高晉站在窗邊。
「誰在查?」
陸景麟看著黃志成那張紙。
「暫時不清楚。」
「不過能讓黃sir提醒,說明風已經起來了。」
阮梅有些擔心。
「要不要先補資料?」
陸景麟笑了。
「當然要補。」
「他們要查錢。」
「那就讓他們看帳。」
阮梅皺眉。
「可有些東西不能直接攤開。」
陸景麟點頭。
「所以要做分層。」
「公開帳,給街坊和媒體看。」
「公司帳,給合作方和稅務看。」
「內部帳,我們自己看。」
「風險帳,提前準備解釋。」
阮梅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我今晚就開始整理。」
陸景麟道:「不急。」
「先睡。」
阮梅立刻搖頭。
「不行。」
「錢的事不能拖。」
陸景麟看著她。
「小猶太,你現在比我還緊張。」
阮梅低頭。
「因為這是你的底。」
陸景麟微微一頓。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
吉米仔識趣地低頭看文件。
高晉看向窗外,像什麼都沒聽見。
陸景麟笑了笑。
「好。」
「那今晚先列風險點。」
阮梅點頭,立刻開始寫。
吉米仔也加入。
高晉則去安排人查是誰在打聽。
陸景麟站到窗邊,看著旺角夜色。
第三階段走到現在。
他已經把安保標準塞進洪興。
把陳浩南的亂局變成救場案例。
把靚坤的電影公司推到正規動作片立項。
蔣天生肯定不會繼續只看。
查錢這張牌,遲早會來。
陸景麟輕輕敲著窗沿,嘴角反而揚了起來。
查帳?
好。
他最不怕把事情擺上桌。
只要桌子夠大,刀也能變成帳本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