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麻將館。
二樓煙味濃得嗆人。
麻將聲噼啪亂響。
灰狗坐在角落,手剛碰到信封,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不快。
一步一頓。
卻像踩在他心口上。
他抬頭。
高晉出現在樓梯口。
後面是阿東、阿仁。
再後面,兩名麟威安保守住出口。
灰狗臉色瞬間變了。
「晉哥。」
他勉強笑。
「這麼巧?」
高晉走到桌邊,看了一眼信封,又看向對面那人。
那人立刻起身想走。
阿東一把按住他的肩。
「坐。」
那人臉一白,坐回去。
麻將館裡其他人察覺氣氛不對,聲音慢慢停下來。
老闆想上前。
阿仁掏出幾張鈔票放到桌上。
「今天包場。」
老闆看了高晉一眼,立刻低頭。
「明白。」
客人們很快散光。
麻將館只剩下灰狗、高晉、阿東阿仁,還有那個送信封的人。
高晉坐下。
「袋子。」
灰狗乾笑。
「晉哥,裡面都是私人東西。」
高晉沒有再問。
阿東直接拿起牛皮袋。
灰狗手一緊。
阿仁的手已經按到他肩上。
灰狗立刻鬆開。
阿東打開袋子。
裡面幾樣東西擺到桌上。
巴閉舊帳本殘頁。
幾張麟威早期店鋪照片。
一張阿豪在酒吧喝酒的照片。
一份列印出來的資金流向表。
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標題。
財神麟第一桶金疑雲。
巴閉三千萬去向。
正行外衣下的社團黑錢。
阿東看完,火氣上來。
「灰狗,你找死?」
灰狗臉皮一抖。
「東哥,我只是混口飯。」
「這些東西又不是我寫的。」
高晉拿起那份資金流向表,看了兩眼。
「假的。」
灰狗立刻道:「我不懂帳。」
「別人給我的。」
阿仁冷笑。
「你不懂帳,懂收錢?」
灰狗低頭不說話。
高晉看向送信封那人。
「誰叫你來?」
那人額頭冒汗。
「我只是跑腿。」
「誰?」
「輝哥。」
「輝哥上面呢?」
那人搖頭。
「我真不知道。」
高晉看了阿東一眼。
阿東拿出相機,把桌上所有東西拍下來。
阿仁則把信封里的錢倒出來,一張張擺開。
兩萬港紙。
不多。
卻夠灰狗這種爛人出賣舊主。
高晉道:「帶走。」
灰狗急了。
「晉哥,你不能帶我!」
「現在外面都說財神麟滅口。」
「我一出事,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們做的!」
這話說完,阿東阿仁都皺眉。
灰狗確實抓住了關鍵。
現在陸景麟被查第一桶金。
灰狗如果消失,對方立刻能寫「關鍵證人被滅口」。
高晉看著灰狗。
「誰說帶你去死?」
灰狗一愣。
高晉淡淡道:「帶你去見記者。」
灰狗臉色徹底變了。
「記者?」
十五分鐘後。
灰狗被帶上車。
車子沒有回麟威。
直接開去亞視附近一間茶餐廳。
羅祖兒已經坐在那裡。
她面前是一杯熱奶茶,旁邊放著錄音機。
陸景麟坐在她對面。
看到高晉把灰狗帶來,羅祖兒眉頭一挑。
「你這麼快就把人找到了?」
陸景麟笑道:「記者講效率,我們做生意也講效率。」
灰狗被按到椅子上,臉色難看。
羅祖兒看著他。
「你就是灰狗?」
灰狗嘴硬。
「我沒什麼好講。」
陸景麟把牛皮袋裡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
「羅小姐,你看。」
「帳本殘頁,真。」
「店鋪照片,真。」
「阿豪酒後照片,真。」
「資金流向表,假。」
「標題,寫得很會帶節奏。」
羅祖兒拿起資金流向表。
她看不懂細帳,但看得懂手法。
這表把幾個真實時間點連起來,中間用一堆推測填縫。
普通人看了,很容易信。
她看向灰狗。
「誰給你的?」
灰狗閉嘴。
陸景麟道:「他現在不講也行。」
「我們可以先拍材料。」
「拍他收錢。」
「拍他手裡半真半假的東西。」
「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
羅祖兒問:「什麼標題?」
陸景麟笑了笑。
「有人拿假帳做局,財神麟第一桶金疑雲背後再現巴閉舊馬。」
羅祖兒眼神一亮。
這個角度比單純罵陸景麟更有衝突。
灰狗慌了。
「你們不能這樣!」
「我只是拿錢辦事!」
陸景麟看著他。
「所以錢誰給?」
灰狗咬牙不說。
陸景麟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兩萬。」
「拿兩萬賣一條能上電視的黑料。」
「灰狗,你這價格比街市爛菜還低。」
灰狗臉漲紅。
羅祖兒開了錄音機。
「灰狗先生,你手上這份資金流向表,是你製作的嗎?」
灰狗慌忙道:「不是我!」
陸景麟輕輕敲桌。
灰狗意識到自己說漏,臉更白。
羅祖兒繼續問:「那是誰交給你的?」
灰狗低頭。
「輝哥。」
「輝哥是誰的人?」
灰狗沉默。
高晉站在他身後,什麼都沒做。
灰狗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低聲道:「我只知道他跟東興那邊有來往。」
羅祖兒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東興。
這兩個字一出來,事情就更大。
陸景麟沒有意外。
「笑面虎?」
灰狗連忙搖頭。
「我沒見過他。」
「真的沒見過。」
「輝哥說,只要把材料送到記者手裡,再找幾個巴閉舊人出來講幾句,財神麟就會很麻煩。」
羅祖兒問:「你們準備找哪些人?」
灰狗道:「阿豪已經講過。」
「還有幾個巴閉以前的小弟。」
「有人負責教他們怎麼講。」
陸景麟笑了。
「教口供。」
「業務挺熟。」
灰狗急忙道:「我知道的就這些。」
「麟哥,放我一馬。」
陸景麟沒有回答他。
他看向羅祖兒。
「這條新聞,你敢拍嗎?」
羅祖兒看著桌上的材料。
「敢。」
「但我要查。」
陸景麟點頭。
「查。」
「你查我,也查他們。」
羅祖兒看著他。
「你就不怕我最後還是拍成你第一桶金有問題?」
陸景麟笑道:「你拍事實,我認。」
「你拍別人餵你的假料,我會找律師。」
羅祖兒也笑了。
「你現在真煩。」
「多謝誇獎。」
茶餐廳外。
街角一輛車裡。
山雞坐在后座,看著灰狗被帶進茶餐廳,又看著羅祖兒出現。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旁邊一個人低聲道:「山雞哥,你看。」
「陸景麟連記者都養熟了。」
「他想怎麼講,就怎麼講。」
山雞咬著煙。
「關我屁事。」
那人笑了笑。
「當然關你事。」
「現在整個洪興都跟他講帳。」
「以後銅鑼灣也要聽他那套。」
「南哥那麼威的人,昨天都要當眾謝他。」
這句話戳到山雞心口。
他冷冷道:「你少挑撥。」
那人舉手。
「我只是替山雞哥不值。」
「兄弟拼命,最後輸給一張表。」
山雞沒有說話。
他看著茶餐廳里陸景麟的背影。
那背影很穩。
穩到讓他火大。
車窗外,灰狗這條線被陸景麟提前握住。
可另一條線,已經繞到了山雞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