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目說明會第二天。
禮堂外面比第一天更熱鬧。
原因很簡單。
靚坤要上台。
記者們一早就來了。
有些甚至比街坊還積極。
大家都知道，陸景麟穩，阮梅細，吉米仔滑，高晉冷。
可靚坤不同。
這個人以前在鏡頭前，隨時能罵出一串需要消音的話。
現在他要作為乾坤影業負責人，在公開帳目說明會上談合作款、合同和發票。
光是這個畫面，已經夠新聞。
後台。
靚坤穿著黑西裝，手裡拿著發言卡。
他低頭看兩眼，抬頭看阮梅。
「阮小姐。」
「這卡片比劇本還難背。」
阮梅認真道：「不用背。」
「照念。」
靚坤皺眉。
「照念顯得我很沒氣勢。」
阮梅看著他。
「亂講會影響乾坤影業預算審批。」
靚坤表情一僵。
陸景麟在旁邊笑。
「坤哥，預算就是你的定海神針。」
靚坤瞪他。
「你少幸災樂禍。」
傻強湊過來，小聲道：「坤哥，阮小姐現在好像財務界高晉。」
靚坤看他。
「你最近比喻越來越爛。」
傻強縮回去。
阮梅把發言卡翻到第一頁。
「第一段，講巴閉欠債事實。」
「第二段，講乾坤影業合作款。」
「第三段，講《龍虎街頭》預算。」
「第四段，講發票和保險。」
「第五段，歡迎監督。」
靚坤聽到最後一句，臉色古怪。
「又歡迎監督？」
阮梅點頭。
「這句效果好。」
靚坤深吸一口氣。
「好。」
「為了預算。」
下午兩點。
靚坤上台。
禮堂里立刻安靜。
記者們鏡頭全對準他。
靚坤站在台前，第一眼看向記者，嘴角就本能往上歪。
那是他平時開罵前的表情。
阮梅在台下輕輕抬起發言卡。
靚坤硬是把快到嘴邊的粗口吞回去。
他咳了一聲。
「各位。」
「今天我代表乾坤影業，講幾句。」
台下有記者眼睛發亮。
靚坤低頭看卡。
「巴閉欠我錢，這件事全洪興都知道。」
「欠的是兩千萬。」
「利息另算。」
他念到這裡，忍不住抬頭。
「那撲街拖了很久。」
阮梅臉色一變。
陸景麟忍笑。
記者們立刻低頭記。
靚坤意識到自己脫了一點，連忙拉回來。
「咳。」
「當時阿麟幫我處理這筆爛帳。」
「後來一部分資金進入正行項目。」
「乾坤影業和麟威之間的合作，包括GG片製作、《龍虎街頭》贊助、片場安保，都有合同和票據。」
「這些今天會公開摘要。」
台下記者明顯有些意外。
靚坤竟然真在念。
雖然表情像被人拿刀架著脖子念。
但他確實在念。
靚坤繼續道：「以前我拍片，錢花出去，很多時候只聽個響。」
「現在拍GG、拍動作片、簽合同、買保險。」
「我知道錢花到哪裡。」
「這點很重要。」
他念完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這句話原本是阮梅寫的。
可念出口後，他忽然覺得很對。
以前他花錢拍片，錢從哪個口袋出去，又進了哪個口袋，很多時候他自己都懶得問。
虧了就罵人。
賺了就繼續賭。
現在阮梅逼他看預算，陸景麟逼他看回本路徑，吉米仔逼他簽GG植入，連高晉都逼他買動作保險。
麻煩。
真的麻煩。
可錢花得清楚，心裡反而穩。
靚坤抬頭，看向鏡頭。
「我以前覺得發票這東西，只有會計喜歡。」
台下輕笑。
靚坤咧嘴。
「現在我覺得，發票也挺好。」
「起碼吵架的時候能拍桌。」
禮堂里笑聲更大。
阮梅在台下鬆了一口氣。
這句雖是臨場發揮，但效果好。
記者舉手。
「坤哥，外界說乾坤影業正在洗白，你怎麼看？」
靚坤低頭看發言卡。
發言卡上寫著：公司轉型需接受公眾檢驗。
他皺了皺眉，覺得太文。
於是他抬頭。
「洗白這個詞，你們喜歡用。」
「我以前公司爛，大家罵，我認。」
「現在我簽合同、開發票、買保險、拍正規片。」
「你們還罵，我也聽。」
「不過罵歸罵。」
「我現在起碼知道發票長什麼樣。」
現場先是一靜。
隨後笑聲炸開。
連羅祖兒都忍不住笑了。
這個回答太靚坤。
粗糙。
直接。
還有一種莫名真誠。
記者繼續問：「你覺得陸景麟在幫你嗎？」
靚坤看了一眼陸景麟。
「他當然幫我。」
「不過他幫人很煩。」
「你想花錢，他要你寫預算。」
「你想拍戲，他要你買保險。」
「你想威，他叫你先把帳結了。」
「你說氣不氣？」
台下又笑。
靚坤卻忽然收了笑。
「但他真能讓錢回來。」
「所以我聽。」
這句話一出，禮堂安靜了些。
靚坤願意當眾說「我聽」，分量很重。
以前的靚坤只會讓別人聽他。
現在他當著鏡頭承認，自己在聽陸景麟那套規矩。
羅祖兒馬上追問。
「你以後還會繼續按這種方式做電影？」
靚坤看向阮梅。
阮梅點頭。
靚坤嘆氣。
「會。」
「預算雖然煩。」
「不過電影公司想做大，就要煩。」
「歡迎監督。」
他說完最後四個字，自己都覺得牙酸。
可台下掌聲響起來。
靚坤站在台上，聽著那陣掌聲，眼神有一點變化。
這種感覺又來了。
沒人怕他。
沒人被他嚇住。
大家鼓掌，是因為他們真的覺得他這次講得像個人。
靚坤心裡那股奇怪的爽感又冒出來。
下台後，他把發言卡塞回阮梅手裡。
「阮小姐，今天我沒亂講吧？」
阮梅認真想了想。
「脫稿三次。」
靚坤臉一黑。
「但效果還可以。」
阮梅補了後半句。
靚坤這才笑。
「下次早點講。」
陸景麟走過來。
「坤哥，今天表現很穩。」
靚坤斜眼看他。
「我現在都開始講穩了。」
「你害的。」
陸景麟笑道：「穩能賺錢。」
靚坤點頭。
「那我穩。」
傻強在旁邊小聲道：「坤哥現在穩定輸出。」
靚坤一腳踹過去。
「你才輸出。」
新聞當晚播出。
標題比昨天更炸。
靚坤公開談發票：以前拍片只聽響，現在知道錢花到哪裡。
乾坤影業轉型繼續，坤哥稱預算雖煩但能賺錢。
茶餐廳里笑聲一片。
「靚坤講發票，真是活久見。」
「這人以前像瘋狗，現在像被財神麟牽去上課。」
「不過他講得實在。」
「《龍虎街頭》我真有點想看。」
洪興總堂。
蔣天生看完新聞，許久沒說話。
陳耀低聲道：「阿坤今天替陸景麟站得很穩。」
蔣天生點頭。
陳耀道：「他現在對陸景麟信任很深。」
蔣天生看著電視畫面。
靚坤站在台上，雖然表情彆扭，卻在講合同、預算、發票、保險。
這畫面太刺眼。
蔣天生輕聲道：「以前阿坤瘋，但好控。」
「現在他開始學規矩。」
「學了規矩的人，再想按舊辦法控，就沒那麼容易。」
陳耀沉默。
蔣天生端起茶，喝了一口。
「警方那邊怎麼說？」
陳耀道：「問詢通知已經準備發。」
蔣天生眼神微動。
「那就看看。」
「鏡頭前他接住了。」
「問詢室里，他還能不能這麼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