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一張公告貼滿旺角、波鞋街、福安樓、荃灣鞋廠門口。
麟威集團階段性帳目說明會。
地點:福安樓社區禮堂。
內容:消防基金、鞋廠工資補發、安保合同、員工保障、乾坤影業合作、洪興試點培訓費用。
最後一行寫得更醒目。
能公開的帳,現場公開。
江湖瞬間炸鍋。
基哥第一個打電話來。
電話剛接通,他聲音就飆出來。
「阿麟,你痴線啊?」
「社團公司開帳給記者看?」
「我聽完手都抖。」
陸景麟坐在辦公室里,翻著阮梅準備的公開帳目錄。
「基哥,我開我的帳,你抖什麼?」
基哥嘆氣。
「我怕你開完,阮小姐又叫我也開。」
阮梅正好在旁邊,抬頭道:「基哥,試點項目一個月後要交簡報。」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
「阿麟,我突然有事,先掛。」
嘟。
電話斷了。
吉米仔笑得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阮梅一本正經。
「他遲早要交。」
陸景麟點頭。
「你這句比催債還狠。」
韓賓那邊打來電話,問要不要派人維持秩序。
十三妹說會帶缽蘭街女安保來聽。
靚坤直接表示自己要上台。
陸景麟立刻拒絕。
「坤哥,今天先聽。」
靚坤在電話那頭不爽。
「我現在也是正規老闆,憑什麼不能講?」
阮梅搶過電話。
「坤哥,明天安排你發言。」
「今天先熟悉流程。」
靚坤聽到「明天」,語氣立刻緩了。
「那行。」
「給我安排好一點。」
阮梅道:「有發言卡。」
靚坤警覺。
「要照念?」
電話那頭又沉默。
「阿麟,你讓阮小姐接電話很犯規。」
陸景麟笑著把電話掛了。
中午。
福安樓社區禮堂外,已經來了很多人。
街坊。
商戶。
鞋廠工人代表。
安保員工。
記者。
還有不少江湖人混在人群里看熱鬧。
山雞也來了。
他站在禮堂對面街角,嘴裡叼著煙。
身後有兩個銅鑼灣小弟。
高晉的人遠遠盯著,沒有靠近。
山雞看著禮堂門口那塊「帳目說明會」牌子,冷笑。
「搞得像上市公司。」
身邊小弟問:「山雞哥,什麼是上市公司?」
山雞一頓。
「我怎麼知道。」
「反正就是裝。」
禮堂裡面。
阮梅站在後台,手裡拿著講稿。
她臉色發白。
陸景麟走過去。
「緊張?」
阮梅抬頭。
「當然緊張。」
「下面那麼多記者。」
「他們問錯一條,我答不上,就會出事。」
陸景麟道:「答不上就說回去核對。」
「帳房不是神仙。」
阮梅皺眉。
「可他們會說我們遮。」
陸景麟笑了笑。
「說就說。」
「我們今天只公開能公開的帳。」
「不能公開的,不硬撐。」
「你只要記住一句。」
阮梅看著他。
陸景麟道:「別讓他們把街坊帳和風險帳混在一起。」
阮梅眼神慢慢穩下來。
「明白。」
下午兩點。
說明會開始。
羅祖兒坐在第一排。
攝像機已經架好。
其他記者也擠滿了禮堂兩側。
陸景麟沒有一開始上台。
先上台的是阮梅。
她穿著簡單白襯衫,抱著帳本走到台前。
一開始她聲音有點緊。
「各位街坊,各位記者。」
「今天麟威公開幾部分帳目。」
「第一,福安樓消防基金。」
「第二,荃灣鞋廠工資補發。」
「第三,麟威安保外部服務合同。」
「第四,員工保障和傷病補助。」
「第五,乾坤影業合作款。」
「第六,洪興安保試點培訓費用。」
她停了一下。
台下很安靜。
阮梅翻開第一本帳。
「消防基金截至上月月底,累計收入一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二十元。」
「其中,麟威波鞋每售出一雙撥入一元。」
「個人捐款十二萬三千。」
「企業捐款二十萬。」
「支出包括滅火器採購、舊樓線路檢查、消防宣傳、應急燈更換、消防車訂金。」
她一條條念。
旁邊投影板上同步展示表格。
街坊們看得很認真。
記者也低頭猛記。
阮梅越講越穩。
「消防車訂金已支付。」
「交付進度預計下月確認。」
「相關合同複印件現場可查。」
阿婆在台下立刻喊。
「我簽過滅火器那張!」
禮堂里響起笑聲。
氣氛輕了些。
阮梅也鬆了一點。
接著是鞋廠工資補發。
她把收購前拖欠工資總額、補發日期、簽收表列出來。
一個工人代表站起來。
「我可以證明。」
「當時拖了兩個月薪水。」
「麟威接手後,三天內補完。」
記者鏡頭立刻轉過去。
接著是安保合同。
茶餐廳、雜貨店、電器鋪、押貨客戶、夜場試點。
每一項收入分合同金額和服務成本。
阮梅沒有把客戶隱私全部攤開,只展示總數和樣本合同。
記者問:「為什麼不公開每家商戶具體金額?」
阮梅答得很快。
「客戶合同有保密條款。」
「公開總數,保護客戶隱私。」
「如需合規審查,可以在客戶同意後提供。」
羅祖兒眼神一亮。
這個回答很穩。
到乾坤影業合作帳時,記者們明顯興奮。
「乾坤影業與麟威之間是否存在關聯資金輸送?」
這個問題很尖。
靚坤坐在台下,眼睛立刻一瞪。
阮梅抬頭看了一眼。
「乾坤影業和麟威是合作關係。」
「GG片製作款、品牌贊助款、片場安保費用,均有合同。」
「今日公開合同摘要。」
「完整合同涉及商業條款,不對外全部展示。」
「如果相關部門按程序調閱,我們配合。」
記者繼續追問:「你們是否在迴避早期資金來源?」
禮堂瞬間安靜。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阮梅手指輕輕捏住帳本邊角。
陸景麟站在後台,看著她。
阮梅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更清楚。
「今天公開的是能公開的帳。」
「消防基金、工人工資、員工保障、安保服務、影視合作。」
「早期資金來源涉及公司內部風險和外部調查。」
「我們已經準備資料,按合規程序接受查驗。」
「我們不會把街坊帳、員工工資和風險帳混在一起。」
「街坊的錢去了哪裡,今天可以看。」
「員工的錢怎麼發,今天也可以看。」
「風險部分會走對應程序。」
台下安靜兩秒。
然後記者們開始瘋狂記錄。
羅祖兒看著阮梅,心裡有些驚訝。
這個以前看到鏡頭就躲的女孩,今天居然撐住了最尖的問題。
說明會第一天結束。
新聞很快播出。
標題直接打在屏幕上:
麟威公開階段帳目,財神麟帳本疑雲進入台前。
阮梅:街坊帳與風險帳不能混在一起。
旺角茶餐廳里,街坊們看著電視議論。
「這個阮小姐講得好清楚。」
「財神麟身邊有帳房女將。」
「帳公開出來,看著安心。」
「早期錢還要查啦,不過消防基金看起來真有用。」
洪興總堂。
蔣天生坐在電視前。
陳耀站在旁邊。
電視裡,阮梅正在回答記者。
蔣天生看完,沉默了很久。
陳耀低聲道:「蔣先生,陸景麟又接住了。」
蔣天生點頭。
「他沒有躲早期資金。」
「只是把它放到另一個程序。」
陳耀道:「街坊看完,反而更信消防基金。」
蔣天生看著電視裡那張公開帳表。
「他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把別人打他的刀,先插到自己準備好的桌上。」
陳耀沒有接話。
他知道,蔣先生心情不會好。
因為這場帳目說明會之後,洪興各堂口都會明白。
陸景麟講帳,不只是口號。
他真敢擺。
而一個敢擺帳的人,在正行牌桌上會越來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