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威總部。
上午十點。
羅祖兒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放著三樣東西。
灰狗帶來的牛皮紙袋。
阿豪酒後被套話的記錄。
那份所謂「麟威早期資金異常流向表」。
她翻完最後一頁,抬頭看陸景麟。
「這份材料很毒。」
陸景麟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
「多謝評價。」
羅祖兒皺眉。
「我不是誇你。」
陸景麟笑了笑。
「我也沒當你誇我。」
羅祖兒把流向表拍在桌上。
「這裡面有真時間點。」
「靚坤給你三百萬。」
「巴閉被陳浩南盯上。」
「巴閉之後失蹤。」
「麟威短時間內盤店、收廠、發工資、開安保。」
「這些都能查到。」
阮梅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帳本,臉色很緊。
吉米仔沒有講話。
高晉站在門口,像一尊鐵像。
羅祖兒繼續道:「可它中間填了很多推測。」
「比如巴閉現金直接流進麟威。」
「比如你用公益和消防基金包裝黑錢。」
「比如乾坤影業是洗錢渠道。」
「這些東西如果放出去,觀眾未必會分真和假。」
陸景麟點頭。
「所以我找你。」
羅祖兒盯著他。
陸景麟放下茶杯。
「羅小姐,你拍新聞,不洗衣服。」
「我想讓你拍完整。」
羅祖兒冷笑。
「完整?」
「完整就要問你第一桶金。」
「你敢讓我問?」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阮梅抬頭,眼神擔心。
吉米仔也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卻笑了。
「敢。」
羅祖兒反而愣了一下。
陸景麟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材料。
「這份東西三成真,七成假。」
「真時間點用來帶路。」
「假結論用來殺人。」
「你要拍,就從這裡開始拍。」
羅祖兒問:「你準備給我什麼?」
陸景麟站起身。
「四個地方。」
「看完再決定你怎麼寫。」
第一站,福安樓。
樓下公告欄前,貼著一張消防基金公開表。
滅火器採購數量。
線路檢查費用。
消防宣傳海報印刷。
樓道應急燈更換。
每一項後面都有金額、日期、簽收人。
幾個街坊圍在旁邊看熱鬧。
阿婆看到陸景麟,立刻笑著招手。
「財神麟!」
「記者又來拍你啊?」
陸景麟笑道:「這次拍帳。」
阿婆一愣。
「帳有什麼好拍?」
阮梅指著公告欄。
「阿婆,這些你們平時會看嗎?」
阿婆立刻挺直腰。
「當然看。」
「上次三樓換電線,我簽過名。」
「滅火器放哪裡,我也知道。」
「以前社團收錢,我們連錢去哪裡都不知道。」
「現在一張紙貼出來,大家心裡清楚。」
羅祖兒讓攝像師拍公告欄。
她問:「你覺得消防基金的錢用得好嗎?」
阿婆指著樓道。
「你看。」
「以前那裡黑漆漆。」
「現在燈亮。」
「我七十幾歲,上樓不怕摔。」
「這錢就用得好。」
鏡頭跟著掃過去。
舊樓還是舊。
牆皮斑駁。
樓梯窄。
可滅火器擺得齊,燈也亮著。
羅祖兒沒說話,低頭記了一筆。
第二站,荃灣鞋廠。
車間機器轟鳴。
工人們正在趕麟威訓練鞋的新批次。
廠長拿出一份工資補發表。
上面寫著收購前拖欠工資、補發日期、每名工人的簽收。
一個中年工人接受採訪時,手上還沾著膠水。
「以前老闆拖薪,我們追都追不到。」
「麟威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補工資。」
「後來又改生產線。」
「現在加班費按表算。」
羅祖兒問:「你們知道錢從哪裡來嗎?」
工人愣了一下。
「我哪懂這些。」
「我只知道工資準時發。」
「孩子學費交得上。」
「工廠有單做。」
這句話很樸素。
卻比很多漂亮公關詞都重。
羅祖兒看向陸景麟。
陸景麟沒有搶話。
只是站在一旁,手插口袋,看機器轉。
第三站,麟威安保訓練場。
高晉正在帶隊訓練。
新一期學員分成兩排。
缽蘭街女安保組練護送路線。
韓賓的人練押貨隊形。
基哥那邊的人被罰寫損失單。
一個黃毛趴在桌上,愁得像考試寫不出作文。
「阮小姐,這個玻璃碎裂原因,我能不能寫『客人發癲』?」
阮梅正好路過,冷冷道:「不能。」
黃毛哀嚎。
「寫帳比打架還難。」
旁邊幾個學員笑得前仰後合。
羅祖兒讓攝像師拍訓練表和課程表。
客戶溝通。
現場隔離。
報警流程。
醫護引導。
損失單填寫。
投訴處理。
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高晉接受採訪,只說了一句。
「訓練花的錢,會在出事時救回來。」
羅祖兒問:「救什麼?」
高晉道:「救人,救場,救公司。」
羅祖兒又記了一筆。
第四站,乾坤影業。
《龍虎街頭》的試訓剛結束。
阿玲和幾個年輕演員正在做拉伸。
駱天虹坐在旁邊擦棍。
動作組領班把安全分級表遞給羅祖兒。
低風險動作。
中風險動作。
高風險動作。
保險詢價單。
訓練補貼表。
演員合同樣本。
羅祖兒看著這一疊文件,神情很複雜。
「靚坤以前的公司,真會準備這些?」
陸景麟笑了。
「以前不會。」
「現在會。」
靚坤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
「羅小姐,你這話很傷人啊。」
羅祖兒看向他。
「坤哥,我在講事實。」
靚坤叼著煙,忍了忍,硬是沒點。
「行。」
「事實就事實。」
「反正我現在知道,片場出事,上新聞更貴。」
阮梅立刻補充:「也更難算。」
靚坤一看到她,馬上舉手。
「阮小姐,我已經按預算做事。」
「你別看我。」
乾坤的人笑成一片。
羅祖兒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畫面很奇怪。
靚坤還是靚坤。
語氣沙啞,表情瘋。
可他身邊多了合同、預算、保險、訓練表。
整個人像被硬塞進西裝里的江湖怪物。
滑稽。
也有衝擊力。
傍晚。
羅祖兒回到麟威總部。
她坐下後,沉默了一會。
「這些畫面很有力。」
阮梅緊張地問:「能說明問題嗎?」
羅祖兒看著她。
「能說明錢後來變成了什麼。」
「但不能完全解釋錢最早從哪裡來。」
阮梅臉色一緊。
陸景麟卻點頭。
「對。」
「所以標題不能只寫公益,也不能只寫醜聞。」
羅祖兒道:「我已經想好。」
「財神麟帳本疑雲。」
吉米仔挑眉。
「聽起來挺嚇人。」
羅祖兒道:「觀眾要先進來,才會看完整。」
陸景麟笑了。
「專業。」
羅祖兒收起資料。
「我會拍兩條線。」
「一條是匿名材料怎麼來。」
「一條是麟威的錢後來怎麼用。」
「至於第一桶金,你最好準備好面對鏡頭。」
陸景麟看著她。
「羅小姐,這條新聞你敢拍,我就敢坐。」
羅祖兒起身。
「明天開始。」
「別指望我手軟。」
陸景麟道:「手軟的記者沒流量。」
羅祖兒皺眉。
「流量是什麼鬼?」
陸景麟咳了一聲。
「人氣。」
羅祖兒翻了個白眼。
「少講怪話。」
她帶著攝像師離開後,會議室安靜下來。
阮梅低聲道:「你真的要面對鏡頭講第一桶金?」
陸景麟看著桌上的帳本。
「有人想把我開盒。」
吉米仔一愣。
「開盒?」
陸景麟笑了笑。
「查到底褲都不放過。」
阮梅臉一紅。
「你講話能不能正經點?」
陸景麟把牛皮紙袋合上。
「那就正經講。」
「別人翻我的底。」
「我先把能給人看的底擺出來。」
「剩下的刀,藏好。」
高晉從門口走進來。
「山雞那邊還在被人接觸。」
陸景麟眼神微眯。
「盯住。」
「說明會那天,他一定會來。」
阮梅抬頭。
「你還讓他來?」
陸景麟笑道:「當然。」
「有人想看我出醜。」
「前排票都準備好了。」
「就看他有沒有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