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的茶館很安靜。
跟大D請吃飯的陣仗完全不同。
門口沒站幾十號人。
樓下也沒停一排車。
陸景麟進包廂時，林懷樂已經在裡面泡茶。
穿得普通。
臉上一直帶著一點笑。
身邊只坐了一個熟人。
陸景麟也只帶高晉。
雙方看起來真像兩個老闆出來喝茶。
阿樂站起來。
「陸先生。」
陸景麟笑道：「樂哥。」
「坐。」
阿樂親自給他倒茶。
「昨晚荃灣很熱鬧。」
陸景麟接過茶。
「消息這麼快？」
阿樂笑了。
「和聯勝自己的事，再慢也不至於今天才知道。」
「聽說大D親自下場。」
「你也沒給他面子。」
陸景麟說道：「大家打完就算。」
阿樂點頭。
「這個最好。」
「社團之間真打大了，賺錢的人最後都變成醫院、律師和警察。」
陸景麟抬眼看他。
這句話從阿樂嘴裡出來，很自然。
也很準確。
跟大D坐在一起，什麼都能感覺到。
火大不大。
爽不爽。
想不想翻桌。
阿樂則完全不同。
說話輕。
表情也輕。
真正想什麼，很難看。
阿樂喝了一口茶。
「我今天找你，第一件事替和聯勝說聲抱歉。」
陸景麟眉頭輕輕一動。
「大D的事，你能替？」
阿樂笑道：「我現在當然替不了大D。」
「但韓賓的貨在荃灣被扣，對外是和聯勝的人做的。」
「社團臉上不好看。」
「司機醫藥大D已經付，另外因為延誤產生的合理損失，我也願意叫人補一份。」
高晉站在後面，眼神微微變化。
陸景麟說道：「貨沒延誤。」
「那更好。」
阿樂一點都不尷尬。
「說明陸先生處理得快。」
陸景麟把茶杯放下。
「樂哥找我，應該不只為了道歉。」
阿樂笑了。
「當然。」
「我想認識你。」
陸景麟看著他。
「現在認識了。」
阿樂也看著他。
幾秒以後，兩個人一起笑了一下。
氣氛看著很鬆。
高晉卻越來越覺得這個人難處理。
大D發火的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他在發火。
阿樂笑的時候，沒人知道刀在哪。
阿樂說道：「大D找你，是想讓你幫他整理生意、再借你的關係往正規路走？」
陸景麟沒有回答。
阿樂也不介意。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錢、有人、地盤大，坐館應該輪到他。」
「這個想法正常。」
陸景麟說道：「你也想坐。」
阿樂笑容沒變。
「出來混到這個位置，說完全不想，太假。」
「區別只是我覺得有些事急不來。」
陸景麟點頭。
「大D比較急。」
「他從小到大都急。」
阿樂說道：「急也有急的好。」
「下面人覺得跟他痛快。」
「我沒他那種氣勢。」
這句話聽著像自謙。
陸景麟一點都沒當真。
能走到和聯勝話事人候選，怎麼可能靠脾氣好。
阿樂繼續說道：「我聽說你拒絕站他。」
陸景麟看他。
「消息真快。」
阿樂說道：「所以我今天也不問你站不站我。」
陸景麟笑了一下。
這一下是真覺得有意思。
大D第一頓飯直接開條件。
給你九龍。
你幫我。
阿樂完全不提。
反而先把這一層摘掉。
這樣陸景麟更難直接拒絕。
阿樂說道：「你是洪興灣仔話事人。」
「我現在只是和聯勝一個堂主。」
「我們兩個談雙方生意就好。」
「和聯勝選舉，放一邊。」
陸景麟問道：「談什麼生意？」
「物流。」
「你們韓賓的線經常過九龍、新界。」
「和聯勝下面也有很多倉、車和碼頭關係。」
「昨天那種事沒必要再出現。」
阿樂給陸景麟添茶。
「大家把路線、場地租用、臨時裝卸的規矩寫清。」
「誰用誰付。」
「下面的人以後沒理由亂扣車。」
這話完全合理。
甚至正中陸景麟的習慣。
高晉站在後面都能感覺到。
阿樂來之前顯然研究過陸景麟。
知道他喜歡什麼方式談。
陸景麟說道：「可以。」
阿樂笑道：「好。」
「那第二件更簡單。」
「我想以後和聯勝跟洪興在佐敦、灣仔附近有摩擦，先讓下面人聯繫。」
「能談就談。」
「真談不了再打。」
陸景麟看著他。
「大D會同意？」
阿樂笑道：「大D的地盤，他自己決定。」
「我的人，我能管。」
回答滴水不漏。
沒有越權。
也沒趁機踩大D。
陸景麟喝了口茶。
「樂哥。」
「嗯？」
「外面都說大D難搞。」
阿樂笑了。
「他確實難搞。」
陸景麟也笑。
「我現在覺得你更難搞。」
阿樂愣了一瞬。
隨後笑得更明顯。
「陸先生太看得起我。」
「你看。」
陸景麟說道：「又來。」
阿樂搖頭笑。
包廂氣氛依然輕鬆。
兩邊卻都在重新評價對方。
陸景麟第一次清楚感覺到。
和聯勝這一局，真正難的可能從來都不是大D。
大D凶。
力量擺在臉上。
阿樂會等。
會看。
會先把你想拒絕的理由拿走。
這種人最麻煩。
茶喝到九點。
雙方初步把韓賓貨運以後過部分和聯勝區域的聯絡方式定下來。
沒有簽什麼大合作。
只是避免再出現今天你扣我、明天我砸你的低級衝突。
陸景麟起身準備走。
阿樂送到門口。
最後才像隨口一樣問道：「陸先生。」
「如果和聯勝選完以後，大D心裡不服，港島可能會亂一陣。」
陸景麟回頭。
阿樂臉上還帶著笑。
「到時候灣仔離九龍也不遠。」
「你小心一點。」
陸景麟看了他兩秒。
「多謝提醒。」
走下樓。
高晉拉開車門。
上車以後，他第一句話說道：「這個人危險。」
陸景麟靠進座椅。
「嗯。」
「比大D危險。」
高晉點頭。
車剛開出佐敦。
陸景麟的大哥大響了。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山雞。
聲音壓得很低。
「麟哥。」
「大D那邊剛送消息來。」
「他說今晚這頓茶你喝得挺開心。」
陸景麟笑了一下。
「然後呢？」
山雞說道：「他明天還想見你。」
「這次他說，要你給一個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