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連的食堂後廚，一大早就瀰漫著大蔥熗鍋的刺鼻油煙味。
角落的泔水桶散發著一股酸餿氣。
唐三炮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薄薄的列印紙，紙角都被他手心的汗水捏成了一團漿糊。
他「噗通」一聲砸在滿是油污的紅磚地上。
兩隻粗壯的胳膊像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顧妄的右腿。
「大、大夫！顧爺！」
唐三炮鼻涕泡都冒出來了，眼淚混著臉上的煤灰，糊了一臉黑泥。
「我……我剛才去後勤處領調令，上面寫著去那個什麼『幽靈基地』！這名字一聽就是要上前線擋子彈的啊！」
顧妄嫌棄地往外抽腿。
拉扯間，作訓褲上沾了一大塊滑膩膩的豬油。
「鬆手，我這褲腿昨天剛洗的。」顧妄用鞋尖踢了踢胖子的手背。
「我不松！打死也不松！」
唐三炮嚎得像過年待宰的年豬，渾身的肥肉跟著哭聲亂顫。
「我這體格……您又不是不知道，跑兩步喘得跟風箱似的。您讓我顛個大勺、炒個木須肉，那沒問題。去前線？」
他吸溜了一大口鼻涕。
「我這目標太大了，人家閉著眼拿腳趾頭扣扳機，都能把我打成篩子啊！」
高建國靠在案板邊上，手裡捏著半根煙，抖落一地灰白菸灰。
「死胖子你丟不丟人！趕緊起來，趴在地上像個王八！」
老連長抬起腿，連著踹了唐三炮屁股兩腳。
軟塌塌的，跟踹在棉花套子上一樣，愣是沒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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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妄嘆了口氣。
他彎下腰，手指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掏摸了兩下。
一顆黑乎乎、表面粗糙的藥丸出現在指尖。
一股說不上來的奇異香氣，夾雜著刺鼻的苦參味，瞬間在廚房裡散開。
直接蓋過了大蔥熗鍋的油煙味。
「張嘴。」顧妄捏著藥丸，懟到胖子沾著鼻涕的嘴邊。
「這、這是啥？速效救心丸？」
唐三炮抽搭著鼻子，嘴巴剛張開一條縫。
顧妄指尖一彈。
藥丸順著半張的嘴唇，精準地滾進喉管。
「哎喲……咳咳咳！噎著了！」
唐三炮捂著粗壯的脖子，白眼直翻，乾嘔了兩聲沒吐出來。
顧妄順勢一腳踹在胖子肉乎乎的肩膀上。
借著巧勁，直接把人踹得往後仰倒，重重摔在紅磚地上。
藥丸下肚不過三次呼吸的功夫。
唐三炮原本蠟黃的胖臉，「唰」地一下漲成了紫紅色。
他張大嘴巴，胸腔劇烈起伏。
喉嚨里發出一種破舊風箱抽拉時的「呼哧呼哧」聲，唾沫星子亂飛。
「燙……好燙！」
他在濕滑的地磚上瘋狂打滾。
雙手一把扯住沾滿油漬的廚師服領口，用力往兩邊一撕。
「嘶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
衣服直接碎成兩半。
幾顆塑料紐扣崩飛出去，砸在不鏽鋼水槽上，彈進旁邊的泔水桶里。
唐三炮露出的肚皮上，那些松垮垮的脂肪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皮下像是有無數條泥鰍在亂竄。
沸騰、蠕動、急速收縮。
黃豆大的汗珠，混著一層黏糊糊的黑色雜質，順著毛孔往外狂涌。
那股原本好聞的異香，此刻變成了刺鼻的腥臭味。
高建國嚇得手一抖，菸頭直接掉在鞋面上。
他手忙腳亂地踩滅菸頭，直往後躲。
「顧妄！你給他吃耗子藥了？這怎麼直抽抽，口吐白沫了都！」
顧妄往後退了半步，躲開胖子身上甩飛的黑色汗液。
「連長，靠邊點，他這是在排毒重塑筋骨。」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不到半分鐘。
唐三炮停止了打滾，喉嚨里的嘶吼也弱了下來。
他雙手撐著滑膩的紅磚地，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
高建國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這個男人，哪裡還有半點炊事班胖子的影子。
圓滾滾的啤酒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猶如花崗岩般生硬、稜角分明的肌肉輪廓。
青色的血管像盤根錯節的樹根，從小臂一直蔓延到脖頸，突突直跳。
唐三炮大口喘著粗氣，眼睛裡爬滿紅血絲。
他低頭，呆滯地看著自己膨脹了一大圈的肱二頭肌。
又用手掌拍了拍硬邦邦的腹肌。
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這是我？」
他聲音變啞了，帶著點金屬摩擦的顆粒感。
為了驗證這不是做夢。
唐三炮轉過身，死死盯住平時用來剁大骨頭的那塊百年老榆木案板。
那案板足足有十公分厚，平時拿砍刀剁，頂多留個白印子。
他右拳緊握，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看都沒看，隨意地掄起拳頭砸了下去。
「咔嚓！」
刺耳的木材斷裂聲在後廚炸響。
堅不可摧的實木案板，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
直接斷成兩半。
木茬子和碎屑崩得到處都是，落了一地。
高建國下巴快砸腳面上了，雙手使勁揉著眼睛，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唐三炮徹底愣住了。
他收回右拳，看了一眼毫髮無損的指關節，又看了看碎成渣的木頭。
一股陌生的、充滿破壞欲的力量感，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這還是那個跑三公里及格線都夠不著的胖子嗎？
他猛地轉過頭。
再次看向顧妄時，眼裡那種畏縮、懦弱和恐懼掃地出門。
剩下的，是一種要把命都搭進去的死忠與狂熱。
「噗通。」
唐三炮單膝跪地，膝蓋砸得紅磚地裂開幾道細紋。
「顧爺！」
他粗著嗓子嘶吼，震得廚房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我這雙拳頭就砸哪！」
顧妄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人事調動名單。
直接甩在斷裂的案板上。
他踢了踢腳邊帶血的碎木塊，拍了拍手上的灰。
「命自己留著。既然有力氣了，先去給我跑個腿。」
唐三炮騰地一下站直身子，胸膛挺得老高。
「您吩咐！哪怕是去拆司令部大門，我也給您卸下來扛回來！」
顧妄指著名單上那一長溜密密麻麻的名字。
「去全軍區各個連隊走一趟。」
他用指尖敲了敲紙面。
「把上面這幾十個缺胳膊少腿、背著處分、沒人要的刺頭，全給我帶回後山基地。」
顧妄頓了頓，嘴角勾起個瘮人的笑，眼神在胖子那對鋼鐵般的拳頭上掃了一圈。
「要是他們連長不放人，或者他們自己不願意挪窩……」
「你知道該怎麼用你現在的拳頭，跟他們講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