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軍區。
黃沙打在指揮室的玻璃窗上,沙沙作響。
白髮中將把那張揉成團的A4紙拍在實木桌面上。
掌心壓平紙頁。
他手指死死按在火鳳凰的各項數據考核成績上,骨節發白。
「去。」老頭頭都沒回,衝著身後的參謀吼,「把孫破天給我弄來!」
參謀抹了把腦門的汗。
「首長,孫破天打斷了教導員三根肋骨,還在關禁閉室呢。」
「放出來!」老頭猛地轉身,胸膛劇烈起伏。
「告訴他,東南軍區出了個能打的高手。」
他指著桌上的成績單。
「讓他去探探底。探不明白,就別滾回大漠了!」
這種戲碼,在全國五大戰區幾乎同時上演。
火鳳凰霸榜的消息,像風吹過草垛的火星,根本捂不住。
各方情報網一查。
全指向上了一個名字。
東南軍區後勤連,實習軍醫顧妄。
傳言越傳越邪乎。
喝他一碗藥,拉三天肚子,出來就能生撕裝甲車。
幾根銀針紮下去,殘疾老兵直接原地起飛。
各大戰區的首長們坐不住了。
明面上去搶人?
林震天那老狐狸肯定翻臉,護犢子護得死緊。
暗地裡挖牆腳?
軍籍卡著,人根本走不掉。
最後大佬們不約而同想到一個損招。
切磋。
把手底下最狂、最傲、最不服管教的刺頭全撒出去。
打著「軍事交流」的幌子,直奔東南戰區。
打服這個軍醫。
逼他交出那個傳聞中的「地獄藥浴」配方。
……
距離幽靈基地十五公里外的盤山公路上。
一輛獵豹越野車開得飛快。
輪胎捲起一陣黃土。
車牌是紅底白字,打頭一個「北」字。
後排座位上。
一個剃著青皮板寸的漢子正在纏繃帶。
一圈一圈,把粗壯的拳頭裹得死緊。
他叫雷烈,北部戰區連拿三屆的格鬥王。
「我說老雷,首長讓咱們去求醫,你纏繃帶幹嘛?」
副駕駛上是個瘦高個,嘴裡嚼著檳榔。
「別一會人家大夫不高興,直接不給開門。」
雷烈咬斷繃帶的線頭,往車廂底板上吐了一口。
「求醫?那是老首長說的客套話。」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嘎巴響。
「傳言把那大夫吹上天了。老子就是去踢館的。」
雷烈冷哼。
「打服他。讓他乖乖把那個什麼勞什子藥浴的方子交出來。」
「咱們帶回北邊去,首長肯定記大功。」
瘦高個往窗外吐了口檳榔渣。
紅色的汁水濺在車門上。
「別怪我沒提醒你。聽說火鳳凰那幫丫頭,現在能單手舉槓鈴。」
「娘們就是娘們。」雷烈很不屑。
「吃藥催出來的力氣,懂個屁的發力技巧。我一拳教他做人。」
越野車拐過一個急彎。
司機一腳剎車踩死。
雷烈腦袋撞在前排靠背上。
「幹嘛!」他吼出聲。
司機指著擋風玻璃外面。
進山的單行道上。
前頭並排堵了三四輛車。
全是軍用猛士和吉普。
車牌各異,有「京」字頭的,有「西南」的。
「呦呵。」雷烈推開車門跳下去。
軍靴踩著碎石路。
他看著前面幾輛車上下來的人。
「這不是西南獵鷹的豹子嗎?怎麼,你也來湊熱鬧?」
前面車上跳下個矮壯漢子。
臉上一道十字疤,看著就不像好人。
豹子點根煙,抽了一口。
「雷烈?你們北邊也缺藥啊?」
他吐出煙圈。
「排隊吧。這路窄,我先來的。配方我得拿頭份。」
七八個漢子堵在土路上。
誰也不服誰。
平時在各大比武場上都是死對頭。
這會撞在一起,火藥味直衝腦門。
「排個屁的隊。」
一輛掛著西北軍區牌照的破吉普車裡。
走出一個青年。
他穿著一件沒扣扣子的迷彩服,露出結實的胸膛。
頭髮留得很長,在腦後隨意扎了個馬尾。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
背著一把用破帆布裹著的長條物事。
看形狀,是把刀。
青年踩著軍靴,直接越過人群。
「讓道。我趕時間。」
他聲音不大,透著一股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的狂。
雷烈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孫破天。西北軍區的武痴。」雷烈捏著拳頭。
「怎麼,關禁閉關傻了?這裡不是你們西北的大漠。」
孫破天停住腳。
他抬頭看了一眼雷烈。
手伸到背後,握住帆布條。
「我來找人砍架。擋路,連你一塊砍。」
雷烈樂了,拳頭捏得咔吧響。
「來!老子早想領教……」
「行了!要打進去打!」
後面車上有人喊。
「那庸醫的基地就在前頭。咱們誰先拿到藥浴的方子,算誰本事!」
孫破天鬆開手。
他沒理雷烈,轉身跳上吉普車的車頂。
單手抓著行李架。
「開過去。」他衝著司機喊。
吉普車倒車,猛打方向盤。
碾著路邊的野草,硬生生從路基邊上擠了過去。
底盤磕在尖石頭上,火星四濺。
其他車見狀,紛紛猛踩油門跟上。
十幾輛掛著外戰區牌照的軍車。
浩浩蕩蕩,捲起一條黃龍。
直奔後山幽靈基地。
……
幽靈基地門外。
大鐵鍋架在院子正中。
底下的乾柴燒得噼啪響,火苗直往上竄。
一鍋黑綠色的藥水翻滾。
咕嘟咕嘟吐著綠色的泡泡。
草藥的苦味混著硫磺和動物內臟的腥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顧妄搬了把老藤椅,坐在鐵柵欄門後頭。
手裡端著不鏽鋼保溫杯。
他咬了一口杯沿,吐出一片泡發大的茶葉沫子。
唐三炮光著膀子,拿把破蒲扇呼啦呼啦扇風。
胖子身上的腱子肉油光發亮,沾著幾道黑灰。
「顧爺,這鍋藥熬了三個鐘頭了。」
唐三炮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臉。
「再熬,這水都成膠水了。」
顧妄半閉著眼。
「熬。多加兩斤黃連和蜈蚣干。」
他換了個姿勢,藤椅嘎吱響。
「這幾天有客來。火氣大,得下猛藥。」
唐三炮撓撓光頭。
「客?哪有客?連長說這幾天外頭連條流浪狗都沒放進來。」
話還沒落地。
基地外頭隱隱傳來馬達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車。
是一群。
顧妄把保溫杯放在腳邊的地上。
他睜開眼。
看著大門外。
黃土飛揚。
打頭的一輛破吉普車一個急剎。
剎車皮磨出刺耳的尖叫。
車門都沒開。
車頂上的長髮青年直接跳了下來。
軍靴落地,砸出兩個土坑。
後面十幾輛軍車接二連三停下。
車門砰砰作響。
三四十號滿身煞氣的漢子,呼啦啦圍了上來。
把幽靈基地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唐三炮扔了手裡的蒲扇。
胖子大步走到鐵門前,隔著生鏽的柵欄瞪著外面的人。
「幹啥的?今天不接診!」
唐三炮粗著嗓子吼,胸肌鼓起來。
門外沒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越過唐三炮,死死盯著坐在藤椅上的顧妄。
還盯著那口冒著綠煙的大鐵鍋。
那就是傳聞中的「地獄藥浴」。
泡了能成神的玩意兒。
孫破天站在最前面。
他反手解開背上的破帆布。
一圈一圈扯掉。
「噹啷。」
一把特製的厚背大刀砸在地上。
刀身寬闊,沒有開血槽。
刀背足有兩指厚,泛著沉甸甸的烏光。
孫破天單手握住刀柄。
他抬頭,長發在風中亂飛。
眼睛死死鎖定顧妄。
「你就是那個會配藥的軍醫?」
孫破天上前一步。
他抬起右腳。
軍靴對準兩扇鐵柵欄門的正中間鎖扣處,狠狠踹了上去。
「咣!」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掛著大鐵鎖的鐵門,被這一腳踹得往裡猛地凹陷。
拇指粗的鎖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生生崩斷了。
半截鎖頭飛進院子裡,砸碎了一個空花盆。
兩扇門往兩邊重重彈開。
門開了。
孫破天拖著那把厚背大刀。
刀尖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白印子。
伴著刺耳的摩擦聲。
他大跨步走進院子。
「西北軍區,狂刀孫破天。」
他把大刀往身前一豎。
刀鋒映著頭頂的太陽,晃在顧妄的眼鏡片上。
聲音蓋過了鍋底木柴燃燒的動靜。
「來請東南軍區的神醫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