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基地的大鐵門敞著。
蘇清冷走在最前頭。
軍靴踩在砂石地上,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女兵。
個個耷拉著腦袋,像剛打完敗仗的戰俘。
短髮女兵沈蘭縮在隊伍最後,腳尖死死抵著地,鞋底在土路上蹭出一道深溝。
她不想進去。
蘇清冷停住腳。
轉身,大步走回去。
她一把薅住沈蘭的作訓服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人硬拽進鐵門。
「隊長,我腰疼,我申請去總醫院拍個片子。」沈蘭抓著門框哀嚎。
「閉嘴。進去。」蘇清冷甩開手。
院子中央。
三口半人高的大黑鍋架在紅磚壘的土灶上。
底下的劈柴燒得噼啪作響,火苗往外直竄。
顧妄套著那件起球的灰色體能服。
他兩手握著一把長柄大鐵勺,站在鍋邊來回攪和。
鍋里粘稠的液體翻滾著。
一個個慘綠色的泡泡鼓起來,炸開。
冒出一股子爛白菜混著硫磺的酸臭味,直衝腦門。
唐三炮光著膀子在灶底下扇蒲扇,熏得直打噴嚏。
顧妄轉過頭。
他看著愁雲慘澹的女兵們,咧開嘴笑了。
火光映在那副黑框眼鏡上,鏡片閃著兩團橘紅色的光。
這架勢,活像個躲在黑森林裡熬毒蘋果的老巫婆。
「來得挺準時。」
顧妄拿大鐵勺敲了敲鍋沿。
噹噹兩聲悶響。
「大夫,這玩意兒真能喝?」
沈蘭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往後退。
「這味兒比食堂後頭的泔水桶還大。」
顧妄停下勺子。
「嫌難喝?沒關係。」
他指了指旁邊水槽上掛著的一根透明橡膠軟管。
「那邊有管子。我可以免費提供灌腸服務,保證藥效直達病灶。」
女兵們的臉刷地白了。
集體往後退了一大步。
蘇清冷沒廢話。
她走到鍋邊,拿起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舀了滿滿一碗黑綠色的藥汁。
湯麵還冒著熱氣。
她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喉結上下滾動,咽得乾乾淨淨。
她把空碗砸在灶台上。
「喝。」
蘇清冷轉過頭,看著手下的兵。
只說了一個字。
沈蘭咬著牙,第一個走上去端碗。
十幾個女兵排著隊,捏著鼻子把藥汁灌進喉嚨。
不到一分鐘。
院子裡炸開了鍋。
「啊!」
沈蘭手裡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雙手死死捂住肚子,一頭栽倒在泥地上。
疼。
骨頭縫裡像被塞進了幾千把鋸條,來回拉扯。
肌肉纖維在撕裂,血液燒得像開水。
十幾個女兵全躺下了。
有人在地上瘋狂打滾,沾了一身泥。
有人咬著自己的作訓服衣領,把布料咬出一個破洞。
指甲摳進干硬的土皮里,摳斷了也不覺得疼。
顧妄搬了個馬扎坐下。
他從兜里摸出個巴掌大的記事本,拿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這幾鍋藥,不僅加了百年野生三七和黃連。
他還兌了幾滴從系統提取的初級基因強化液。
中藥壓住了基因液的狂暴毒性,把藥力化進了五臟六腑。
洗髓伐骨。
過程肯定不會舒坦。
慘叫聲響徹幽靈基地的上空。
外面路過的男兵聽見動靜,嚇得加快腳步繞道走。
第二天。
藥劑加量。
女兵們喝完,疼得連打滾的力氣都沒了。
全癱在太陽底下,像一堆撈上岸的死魚。
一層黏糊糊的黑色汗液順著她們的毛孔往外排。
腥臭味蓋過了鍋里的藥味。
第三天。
慘叫聲變小了。
骨骼重組完成了一大半。
顧妄收起記事本。
他讓唐三炮在院子裡豎了幾個實心沙袋。
「打。」顧妄指著沙袋。
女兵們強撐著爬起來,揮拳砸向沙袋。
「太輕!沒吃飯?」顧妄皺眉。
第七天早上。
沈蘭打著哈欠去院子角落的水房洗漱。
她閉著眼,伸手去擰黃銅水龍頭。
手腕剛一用力。
「咔吧。」
一聲脆響。
水花呲了她一臉。
沈蘭抹了把臉上的冷水,睜開眼。
她手裡捏著半截生生擰斷的黃銅水管。
斷口處全是扭曲的金屬茬子。
她呆住了。
把手管翻來覆去地看。
這不是塑料,是實打實的黃銅。
她轉身跑回院子。
蘇清冷正站在一棵大槐樹底下。
樹幹離地三米高的地方,掛著一個破籃球。
蘇清冷雙腿微屈。
腳底在青磚上一點。
沒有助跑。
她整個人像失去了重力,嗖地一下拔地而起。
直接躍過三米的高度。
腦袋碰到了樹冠的葉子。
落下時,蘇清冷單手抓住了樹枝。
她掛在半空,看著自己的腿。
這彈跳力,早把人類的生理極限踩在腳底下了。
女兵們聚在院子裡,嘰嘰喳喳。
有人一腳踢碎了紅磚。
有人單手拎起了兩百斤的石鎖。
顧妄端著保溫杯走出來。
他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人形暴龍。
「吵什麼。」顧妄喝了口水。
「吃我七天藥,再連個水管都擰不斷,你們乾脆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電子表。
「今天軍區例行考核。滾去操場。拿不到第一別回來見我。」
上午十點。
東南軍區大操場。
半個月一次的例行軍事考核。
五公里武裝負重越野起跑線。
幾百個男兵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在起跑線後壓腿拉伸。
火鳳凰小隊站在最外側。
發令槍響。
人群呼啦一下湧出去。
猛虎營的尖刀班長趙強跑在最前面。
他調整呼吸,步伐穩健。
這是他的強項。
剛跑出不到五百米。
趙強感覺左邊刮過一陣大風。
作訓帽的帽檐被風吹得掀了起來。
他轉過頭。
一個瘦小的迷彩背影嗖地從他身邊超了過去。
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兩腿掄出了殘影。
那是沈蘭。
還沒等趙強罵出聲。
蘇清冷帶著剩下的女兵,像一群獵豹,呼嘯著從他兩邊超車。
眨眼功夫,拉開了五十米的距離。
趙強張著嘴,灌了一口風,差點岔氣。
「這他娘的是跑五公里還是百米衝刺!」
射擊考核場。
一百五十米移動靶。
火鳳凰的女兵們端著突擊步槍。
槍托抵肩。
手臂穩得像焊死的鐵架子。
子彈傾瀉而出,靶紙被打成了篩子。
槍管壓得連一絲跳動都沒有。
下午的格鬥對抗。
更慘烈。
老虎團的幾個老兵當陪練。
剛搭上手。
沈蘭一個過肩摔。
老兵直接雙腳離地在半空轉了半圈,砸在軟墊上。
眼冒金星,半天沒爬起來。
考官拿著秒表,手直哆嗦。
傍晚。
機關大樓三層。
林震天坐在辦公桌後。
他手裡捏著那張剛列印出來的考核成績單。
薄薄的一張紙,被他捏得直晃蕩。
老首長戴著老花鏡,盯著第一行的數字。
看了三遍。
「五公里負重,全員十三分鐘?」
林震天嗓子發乾,猛地抬頭看向對面的李雲飛。
「老李,負責計時的那個幹事,表壞了吧?」
李雲飛咽了口唾沫。
參謀長臉上的表情像活見鬼。
「首長,表沒壞。我親自去終點掐的秒。」
他指著成績單的下半截。
「四百米障礙,全破軍區紀錄。移動靶全員滿環。」
李雲飛深吸一口氣。
「格鬥測試。老虎團派去的二十個陪練,十五個進了總醫院拍骨片。剩下的五個軟組織挫傷。」
林震天把成績單拍在桌上。
雙手用力抹了把臉。
這數據,別說女兵,就是把軍區最頂尖的特戰男兵拉出來,也得被甩出兩道街。
他知道顧妄在後山搞藥。
但他沒想到,一鍋藥水能生生拔高一支隊伍的基因上限。
「封鎖消息。」
林震天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這份成績單,一張紙片也不准漏出去!」
李雲飛苦笑兩聲。
「首長,晚了。」
他指了指桌角的紅色內線電話。
「考核系統是全國戰區聯網的。數據剛錄進去,那邊就同步了。」
話音剛落。
遠在兩千公里外的西北軍區。
黃沙漫天的作訓基地旁。
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里,傳真機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吐出一張印滿數字的A4紙。
一個滿頭白髮、掛著中將肩章的老頭站在傳真機前。
他拿起那張紙。
視線掃過火鳳凰的成績欄。
老頭的手猛地攥緊。
紙張被揉出一團褶皺。
「啪!」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實木桌案上。
木板裂開一條縫。
老頭紅著眼眶,指著紙上的數據。
扭頭衝著身後的參謀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