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冷的怒吼聲在防空洞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她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顧妄。
顧妄端著那隻粗瓷大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不理解這女人發的什麼瘋。
「大夫眼裡當然只有病號和藥。」
顧妄往前跨了一大步。
粗糙的碗沿直接懟到蘇清冷下巴底下。
熱氣熏得她睜不開眼。
「喝了。」
蘇清冷咬著牙,偏頭想躲。
顧妄左手探出。
兩根修長的手指精準捏住她下頜骨的關節。
「諱疾忌醫,病入膏肓。」他聲音發冷,手上加了點巧勁。
「你的經絡剛疏通,現在不把百年黃連的藥性壓進去,明天你就得疼得尿褲子。」
蘇清冷下巴一酸,嘴巴被迫張開。
顧妄手腕往上一抬。
黑綠色的滾燙湯藥,順著碗沿一股腦灌進她嘴裡。
苦。
苦得腦仁發麻。
還混著一股爛樹葉泡水的腥臭味。
她嗆得連連咳嗽,眼淚奪眶而出。
想吐,顧妄的手指卻死死卡著她的咽喉穴位。
咕咚兩聲。
一滴不剩,全咽了下去。
「哐當。」
顧妄鬆手,把空碗扔在旁邊的鐵皮水槽里。
蘇清冷靠著瓷磚牆滑坐在地,捂著喉嚨乾嘔。
沒等她吐出酸水。
胃裡猛地炸開一團邪火。
這火順著血液,瘋狂燒向四肢百骸。
骨頭縫裡像被塞進了幾千把生鏽的小刀,來回刮擦。
「啊!」
蘇清冷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她蜷縮成一隻蝦米,雙手死死摳著水磨石地板。
指甲翻卷,滲出細小的血珠。
太疼了。
比上次推拿痛十倍。
顧妄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
摸出兜里的懷表,按下計時。
「忍著點。三七活血,在拔你骨頭裡的寒毒。」
他看著地上打滾的人,語氣像個在看實驗數據的冷血機器。
蘇清冷聽不見了。
她只覺得身體被扔進了高溫油鍋。
一層粘稠的黑色汗液,順著毛孔往外狂涌。
帶著濃烈的腥臭味,把她那件純白T恤染得漆黑。
……
第二天上午。
火鳳凰特戰大隊駐地。
太陽照在塑膠跑道上,晃眼。
十幾個女兵正在沙坑裡練格鬥。
拳腳相交,沙土飛揚。
營區的大鐵門被人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嘎吱響。
蘇清冷拖著步子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迷彩服。
頭髮濕漉漉的,剛洗過。
臉白得像一張沒印字的A4紙。
眼眶腫得老高,眼球里全是紅血絲。
走路的姿勢發飄,軍靴踩在地上軟綿綿的。
短髮女兵沈蘭一個過肩摔放倒對手。
轉頭看見大門處的人影。
「隊長!」
沈蘭跑過去,一把扶住蘇清冷的胳膊。
入手全是冷汗。
沈蘭看著蘇清冷通紅的眼睛,腦子嗡的一聲。
隊長哭了。
那個在爛泥溝里潛伏三天三夜、被毒蛇咬了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火鳳凰隊長。
現在眼眶腫得像個核桃。
「那個姓顧的乾的?」
沈蘭聲音拔高了八度,引得遠處的女兵全停了手。
她盯著蘇清冷虛弱的臉,牙齒咬得格格響。
「他把你當試藥的靶子了?」
其他女兵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看著隊長這副仿佛被人抽了筋骨的慘樣。
火鳳凰炸鍋了。
「那王八蛋簡直是個畜生!」
一個高個子女兵氣得直跺腳,軍靴把跑道踩出一個凹坑。
「大半夜把你留在基地,就為了給你灌那些毒藥!」
沈蘭把大腿側的槍套一拍。
咔噠一聲脆響。
她紅著眼,轉身衝著女兵們招手。
「欺人太甚!真當咱們火鳳凰是沒脾氣的花瓶?」
沈蘭大吼,脖子上的青筋跳動。
「抄傢伙!去後山找他算帳!」
「對!砸了他的破基地!」
「我們是特種兵!不是他實驗室里的小白鼠!」
群情激憤。
女兵們擼起袖子,轉身就要去操場邊的武器架上拿自動步槍。
「站住。」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清冷推開沈蘭的手。
自己站直了身子。
渾身肌肉還在發酸。
骨頭裡有一種被拆開重裝的疲軟感。
但在這股虛弱之下。
蘇清冷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順暢地灌進肺葉底部。
以前那種高強度訓練後,胸腔發悶、隱隱作痛的阻塞感,沒了。
整條脊椎像被上了潤滑油。
輕盈。通透。
經絡里藏著一股蟄伏的火山。
她轉過身,視線落在操場邊緣。
那裡豎著一台重型拳力測力計。
軍區標配。
靶墊後頭連著粗壯的液壓鋼柱。
平時那些男兵王過來測試,一拳砸下去,頂多打出四百公斤的數據。
蘇清冷邁開腿,往測力計走。
皮靴踩在塑膠跑道上。
一步比一步穩。
沈蘭急了,追在後頭。
「隊長,你還護著他?他把你折磨成這樣,你連走路都走不穩了!」
女兵們也跟著勸,七嘴八舌。
蘇清冷沒理她們。
她停在測力計前半米處。
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慢慢收攏。
握拳。
指節發出爆豆一樣的脆響。
沒有助跑。
沒有蓄力。
甚至連腰馬合一的準備動作都沒做。
就是站在原地。
右拳猛地揮出。
直直砸向測力計紅色的厚重靶墊。
「轟!」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在訓練場上空爆開。
震得旁邊樹上的知了全啞了聲。
測力計那根粗壯的液壓鋼柱,向後猛地一縮。
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慘叫。
整個機器在水泥底座上劇烈晃動了兩下。
頂端的電子顯示屏亮起。
紅色數字瘋狂跳動。
400……650……900……
「啪!」
屏幕上冒出一股燒焦的黑煙。
防爆玻璃面板直接碎成了蜘蛛網。
玻璃渣子掉了一地。
爆表了。
沈蘭張著嘴。
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臉色發青。
身後的女兵們全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整個操場靜得只剩下風吹沙坑的聲音。
蘇清冷站在碎裂的屏幕前。
她愣住了。
低頭看著自己毫髮無傷的右手。
這股力量。
這不是普通特種兵能打出來的數據。
這純粹是頭人形怪獸。
昨晚那碗比泔水還噁心的苦藥。
那場生不如死的折磨。
硬生生把她的人體潛能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脫胎換骨。
蘇清冷眼底的疲憊瞬間被吞噬。
眼眶的微紅變成了餓狼看見鮮血的光芒。
她猛地轉過身。
看著那群還呆若木雞的女兵。
腰背挺得筆直。
「全體都有!」
蘇清冷扯開嗓子怒吼。
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女兵們耳膜發麻。
女兵們條件反射地立正,腳跟一磕。
「向右轉!」
蘇清冷抬起手,指著後山幽靈基地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瘋子一樣的戰意。
「跟我去幽靈基地!」
她大步走在最前面,吼聲傳遍營區。
「挨打!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