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背大刀帶著悽厲的風嘯劈下來。
刀風捲起院子裡的浮土。
顧妄那件灰色的體能服被風壓死死按在胸口上。
布料貼著皮肉,嘩啦啦直響。
大門外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幾十號各軍區來的刺頭兵王,全屏住了呼吸。
雷烈手指間的香菸燒到了過濾嘴。
火星子燙了手皮,他猛地一甩手,菸頭掉進泥溝。
「這瘋子使了十成力。」雷烈咬著腮幫子,壓低嗓音。
「那大夫連躲的架勢都沒有,這下得被劈成兩半。」
旁邊的西南獵鷹豹子揣著手,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八十斤重的精鋼大刀,加上孫破天騰空的自重。
這要是砸實了,別說血肉之軀,防爆車門也得砸出個大豁口。
院子裡。
唐三炮急得雙眼冒紅血絲,扯著嗓子大吼。
「顧爺!快躲開!那剪子擋不住!」
胖子雙腿發力,踩碎了兩塊青磚,像頭熊一樣就要往上撲。
一隻銀色的鈦合金手臂橫伸過來,死死攔住他的胸口。
「站著別動。」陳八荒聲音發沉,機械指節咬合。
「大夫不讓插手。」
老兵打了一輩子仗,直覺告訴他,顧妄站在那兒,就沒打算躲。
顧妄確實沒退。
他雙手握著那把滑稽的開胸大剪刀。
腦子裡,「叮」的一聲脆響。
【神級動態視覺】全功率運轉。
世界在他眼前瞬間變了模樣。
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慢放鍵。
半空中飛揚的灰土懸停了。
風的流動變成了有跡可循的透明波紋。
孫破天那張因為發力而猙獰的臉,被拆解成一幀一幀的滯緩畫面。
額頭滲出的一滴汗珠,正以蝸牛般的速度往下滾。
那把勢如破竹的厚背大刀,落下的軌跡變成了一條清晰的白線。
在顧妄這雙眼睛裡,沒有秘密。
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鍛造時留下的錘打紋理。
「左肩發力偏了三寸。」
顧妄在心裡給這招打分。
「腰椎扭轉角度太大,下盤全空了。」
他視線順著刀鋒往下移,盯著那把精鋼大刀的中下段。
「受力點不在刀刃中軸,在刀尖往下十五公分。」
顧妄撇撇嘴。
這哪是什麼狂風刀法。
這在他個醫學生眼裡,簡直是拿著骨架在亂晃,滿身全是致命的窟窿。
大刀的壓迫感已經到了頭頂。
距離顧妄的鼻尖不到半米。
陽光打在刀背上,晃出一道刺眼的白斑。
顧妄終於動了。
他不躲不閃,雙手握著剪刀的環柄,往上一遞。
兩臂往外一分。
「咔嚓。」
半米長的大剪刀張開了鴨嘴一樣的鋼刃。
邊緣的鈍鋸齒咬合在一起,像張開的鱷魚嘴。
迎著落下的刀鋒,顧妄雙手往中間一合。
那把用來鋸斷病人胸肋骨的醫療器械,精準無誤地迎上了八十斤的精鋼大刀。
分毫不差,死死咬住了刀刃中下段那個最脆弱的受力點。
金屬劇烈碰撞。
一長串耀眼的火星在半空炸開,刺得人睜不開眼。
孫破天人在半空。
他感覺手裡的刀沒有劈開血肉,而是劈進了一座焊死的鐵山。
刀刃被那把滑稽的大剪刀死死卡住。
再也劈不下去半分。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刀柄狂湧上來。
震得孫破天虎口撕裂,鮮血順著掌心流進帆布綁帶里。
他兩條胳膊酸麻發軟,胸口氣血翻騰。
「這不可能!」孫破天腦子裡炸起一聲驚雷。
他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全憑腰部猛扭,想把大刀從剪刀口裡抽出來。
顧妄沒給他抽刀的機會。
「這剪子太久沒上機油,澀得很。」
顧妄嘴裡嘟囔著。
他兩腳一前一後錯開,踩在紅磚上。
八極拳的寸勁從腳底板轟然炸起,順著脊椎直衝雙臂。
十倍強化的體能全數灌注在兩隻手腕上。
顧妄雙手握緊剪刀環柄,往裡死命一合。
手腕借著寸勁,朝著側面猛地一絞。
「嘣!」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脆響在院子裡炸開。
聲音像鋼絲崩斷,聽得人牙根發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恢復了正常流速。
圍觀的人群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只見半截烏黑的精鋼刀刃,打著旋兒從半空飛了出去。
帶著恐怖的速度,越過唐三炮的頭頂。
「咄」的一聲。
深深插進醫療連的紅磚院牆裡。
磚灰簌簌往下掉,刀刃還在牆上嗡嗡震顫。
孫破天雙腳落地,重重砸在青磚上。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這才穩住身形。
低頭一看。
自己雙手死死攥著的,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連著半截狗啃一樣的斷刃。
那把陪伴他劈斷過無數梅花樁的厚背大刀。
被一把醫用剪刀,生生絞斷成了兩截。
門外的空氣死寂了。
只能聽見土灶底下的木柴劈啪作響。
雷烈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饅頭。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牆上插著的那半截刀刃。
又看看拿著大剪刀的顧妄。
「斷了?」豹子嗓子發乾,說話結巴。
「八十斤的純鋼大刀啊。」一個西南軍區的漢子揉了揉眼睛。
「被一把醫療剪子給絞斷了?」
一群各戰區橫著走的特戰兵王,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鋼筋鐵骨的孫破天,西北大漠的刀狂。
連顧妄的衣角都沒碰到,絕招就被人當成樹枝給剪了。
顧妄鬆開手腕的力道。
大剪刀發出一聲難聽的金屬摩擦聲。
「這器械真該報廢了。」
顧妄甩了甩震得發木的右手,把剪刀拎在手裡。
刀刃上被崩開了一個綠豆大的小口子。
他有些嫌棄地吹了吹上面的鐵屑。
孫破天握著斷柄,臉色慘白如紙。
他十幾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刀法。
在這一剪刀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驕傲被碾碎在泥里,他腦子裡全是嗡嗡的回音,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顧妄提著剪刀,往前走了一步。
軍靴踩在地磚上,停在孫破天面前。
「刀法挺快。」
顧妄聲音懶散,像個剛睡醒的閒人。
「就是腦子一根筋。打架全靠死力氣,不知道找槓桿原理。」
孫破天胸膛起伏,沒接話。
他還沒從武力信仰崩塌的餘震里拔出來。
顧妄沒再囉嗦。
他右手手腕一翻,大剪刀那厚重的鈍鋼刀背轉了個方向。
手臂微抬。
「啪。」
一聲輕響。
顧妄用剪刀背,輕描淡寫地抽在孫破天的右側膝蓋外圍。
那是陽陵泉和委中穴的交界點,連著最脆弱的滑膜神經。
這一下力道極輕,連迷彩服的布料都沒抽破。
但一股刁鑽的古武寸勁,像根針一樣直接鑽進了孫破天的膝蓋骨縫裡。
孫破天只覺得右腿突然一空。
整條腿的筋骨像被瞬間抽走,肌肉徹底軟成了水。
「撲通。」
他控制不住身體,單膝重重砸在滿是碎渣的青磚上。
揚起一小團灰土。
緊接著,那股酥麻感蔓延到左腿。
左腿跟著脫了力。
雙膝著地。
這位不可一世、來勢洶洶的西北刀狂。
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顧妄面前。
顧妄低頭看著他。
手裡那把半米長的大剪刀隨意地搭在肩膀上,像個扛著鋤頭的老農。
他等著這刀狂發脾氣,或者羞憤地爬起來拼命。
孫破天仰起頭。
他臉上沒有半點受辱的暴怒。
那雙原本發紅充血的眼睛裡,震驚和迷茫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著了魔的狂熱。
這漢子是個純粹的武痴。
刀斷了,人跪了。
他心裡的那座山碎了,但眼前出現了一座更高的山。
「噹啷。」
手裡的半截斷刀被他隨手一扔,砸在碎磚頭上。
孫破天雙手死死按在地面的青磚上,腰板挺得筆直。
他仰著臉,大張著嘴。
嗓門大得震耳朵,蓋過了外頭軍車怠速的轟鳴。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