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被磕出一個帶血的印子。
孫破天沒抬頭。
黑頭髮散在地上,沾了紅磚的灰末。
院門外死一般的靜。
雷烈夾在指縫的煙燒到了肉。
他疼得一甩手,菸頭掉進鞋幫子裡。
他燙得原地直跳腳,連句髒話都沒罵出來。
那可是西北大漠脾氣最臭的刀狂。
一刀能劈斷實心鋼樁的主。
現在跪在一個穿灰色體能服的大夫面前,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還愣著幹嘛!」
西南軍區的豹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雷烈,邁著大步撞進鐵門。
「顧大夫!西南偵察連,申請入隊!」
豹子單手解下腰間的武裝帶,往地上一扔。
武裝帶鐵扣磕在青磚上,噹啷一聲。
「隨便練!留口氣就行!」
雷烈把菸頭踩滅,跟著往裡沖。
「北部戰區,雷烈!俺骨頭硬,耐操!」
三十多號各大軍區的頂尖兵王,呼啦啦全湧進院子。
把後勤連這畝三分地擠得水泄不通。
顧妄把那把開胸大剪刀隨手擱在土灶上。
鐵器碰著磚沿,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溫水。
吐出兩片泡發大的茶葉梗。
「胖子。」他喊。
唐三炮光著膀子跑過來,手裡還捏著個半啃完的白面饅頭。
「顧爺。」
「拿紙筆,挨個登記。進這門,就把以前的番號忘乾淨。」
顧妄指了指那口翻滾著黑綠水泡的大鐵鍋。
硫磺味混著黃連的苦味,嗆得前排幾個新兵直捂鼻子。
「先去後勤倉庫領一套病號服。然後,排隊下鍋。」
半個月的時間。
幽靈基地成了人間煉獄。
每天早上六點,後山準時傳出殺豬般的慘叫。
雷烈被顧妄一腳踹進兩米高的實木大藥桶。
滾燙的藥水沒過胸肌。
黑綠色的水面上漂著兩根炸乾的蜈蚣。
他燙得往上躥,嘴裡嗷嗷叫。
唐三炮一個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他腦袋上,把人硬生生按回水裡。
「顧爺說了,泡夠半小時。少一秒,打斷腿重接。」
胖子嘴裡嚼著生大蒜,吐字帶風。
孫破天學乖了。
他抱著那半截斷刀,死死咬著一塊圓木條坐在角落的藥桶里。
木條被咬得全是深印子。
皮膚被毒蟲和老藥熬出的藥力燙成紫紅色。
身上的陳年刀疤被藥水泡得一層層脫落。
換來的是肌肉纖維里爆炸般的拉扯感。
藥浴泡完。
就是實戰挨揍。
顧妄不教他們軍體拳,也不教套路。
他搬著馬扎坐在訓練場中間。
手裡拎著那把沒開刃的大剪刀,專門挑這些兵王招式里的破綻敲。
「下盤虛。」
顧妄手腕一抖。
剪刀背準確無誤地抽在豹子的迎面骨上。
豹子慘叫一聲,抱著小腿跪在沙坑裡。
小腿骨上當場腫起一個青色的大包。
「肩膀鎖得太死。」
顧妄腳底一滑,閃過雷烈的重拳。
剪刀環柄反手磕在雷烈的肩胛骨縫裡。
雷烈半條胳膊瞬間麻了,砸在地上啃了一嘴黃沙。
這群兵王平時在原部隊都是橫著走的活祖宗。
在這兒。
被一個大夫當人肉沙袋打。
打完左臉打右臉。
沒一個人敢喊冤,更沒人想著跑。
因為他們發現,被打完再泡那種臭氣熏天的藥水。
第二天醒來,骨頭縫裡生出的力氣漲得嚇人。
十五天後。
毒日頭掛在頭頂。
幽靈基地的水泥操場上站著三個方陣。
唐三炮站在最左邊。
兩米高的體格像座黑塔。
他單手抓著三百斤重的大鐵鍋鍋沿,像拋籃球一樣往半空扔。
接住,再扔。
鐵鍋呼呼掛風。
中間是陳八荒帶頭的八個老殘兵。
鈦合金機械臂塗了一層啞光黑漆。
他們端著改造過的重機槍。
齒輪咬合間,機油味四散,滿是機械重工的生冷壓迫感。
右邊是雷烈和孫破天這群新兵。
雷烈現在一拳能把軍用的加厚沙袋打個對穿。
手臂肌肉結實得像包了層鐵皮。
孫破天扔了那半截斷刀。
他換了把短刃。
踩著顧妄隨口指點過的步法,在沙坑裡跑起來像貼地飛行的黑豹。
連落腳的聲音都沒了。
基因猛漢。
機械老兵。
古武傳人。
這三波人混在一塊。
沒有統一的軍裝,清一色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病號服洗得發白,上面沾滿泥點和汗漬。
但每個人身上都透著股從閻王殿爬回來的凶煞氣。
站在一起,連周圍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兩度。
顧妄搬著老藤椅,坐在防空洞門口的屋檐陰影里。
手裡翻著破破爛爛的花名冊。
他盤算著。
系統小金庫里還有幾百萬餘額。
是不是該給這幫人換點更猛的藥劑,把骨骼密度再往上提一提。
「哐當。」
防空洞沉重的鐵門被人從裡面撞開。
金屬合頁磕在水泥牆上,震落一塊白灰。
葉寸骨單腿跳著出來。
她右腿上的高分子夾板還沒拆。
腳上只套了只粉色的塑料拖鞋。
手裡死死攥著一張A4列印紙。
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邊角在風裡直打哆嗦。
她連蹦帶跳撲到顧妄跟前。
沒站穩,身子一歪。
顧妄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把人拎穩。
「大白天撞鬼了?」顧妄放下手。
葉寸骨大口喘氣,胸口起伏。
她把那張紙重重拍在顧妄的保溫杯旁邊。
紙上印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亂碼,連個成型的漢字都沒有。
「顧大夫,出事了。」
葉寸骨壓低聲音。
她神色凝重,頭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像怕被誰聽見。
「軍工研發所的伺服器,剛被未知信號入侵了。」
顧妄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沒說話。
東南軍區的軍工研發所就在後山,離他們基地不到兩公里。
裡面全是最新的單兵武器絕密圖紙。
「你平時不是自稱黑客高手?」顧妄伸手彈了一下紙片,紙張發出脆響。
「找不著源頭?」
葉寸骨咬著牙,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惱。
「就是因為找不著源頭才邪門!」
她伸出食指,指著紙面上那一堆亂碼。
手指用力,指甲蓋泛白。
「這信號根本沒走外網。我的多重防火牆連個警報都沒彈。」
葉寸骨死死盯著顧妄的眼睛。
呼吸變得急促。
「對方的手法乾淨得嚇人。」
她咽了口乾沫,聲音變啞。
「不像是網絡黑客。」
「倒像是……物理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