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毒霧像被壓縮的棉花,貼著草皮滾滾流淌。
那股甜膩又刺鼻的腥氣直往鼻孔里鑽。
雷萬鈞話音剛落,胃裡像被塞進個活體攪拌機。
他身子一晃,厚重的皮靴踩在泥水裡滑了半尺。
單膝重重磕在地上,手裡的九五式步槍「咔」地杵進爛泥里。
「防毒……咳咳!面具!」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悶著聲喊。
晚了。
這紫煙擴散得太邪乎,順著風直接糊人臉。
最前面幾個特戰隊員剛吸了半口,槍直接掉地上了。
有人掐著自己脖子,有人翻著白眼往後倒。
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紫霧中心,渡邊淳站得筆直。
他臉上的泥水被風吹乾,留著幾道灰印子。
這毒煙是伊賀流的秘方,他提前吃過解藥,在霧裡如魚得水。
「愚蠢。」渡邊淳轉著手裡的淬毒短刀。
刀花在紫霧裡閃著烏光。
他瞥了眼地上三個同伴。
那三人也緩過勁來,正從泥坑裡爬起,摸出背後的忍刀。
「華夏軍區,不過如此。」
渡邊淳吐出半口帶泥的唾沫。
視線死死鎖定三米外的那個白大褂。
他要把這個壞他好事的大夫,一刀一刀剮了。
腳底猛地發力,水花四濺,他握著短刀直撲過去。
顧妄站在原地沒動。
他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紫煙,眉頭皺成個疙瘩。
「大半夜的,玩什麼煙餅,嗆死個人。」
他嘆了口氣。
轉身,單手掀開那個一直擱在腳邊的鋁合金醫療大箱。
箱蓋翻開。
渡邊的刀尖離他後脖頸還有不到一米。
顧妄連頭都沒回。
兩隻手伸進箱子底層,在一個發黃的塑料罐子裡狠狠抓了兩把。
手抽出來時,掌心裡攥著兩把土褐色的粉末。
乾巴巴的,看著像摻了沙子的黃土面。
顧妄腰背一扭,轉過身。
迎著撲面而來的紫霧和渡邊的短刀。
雙臂掄圓,兩把粉末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
「咳咳,給你加點料。」
土褐色的粉末撞進濃郁的紫煙里。
沒有爆炸聲,但發生了更恐怖的變化。
原本慢吞吞翻滾的紫煙,像一鍋沸油里被潑進了一盆冰水。
「刺啦——」
刺耳的腐蝕聲在空氣里炸響。
紫色的煙柱劇烈扭曲、沸騰,冒出成片成片慘白的氣泡。
眨眼間,紫煙的顏色褪得乾乾淨淨。
一股濃烈到近乎粘稠的明黃色煙霧,轟然爆發。
體積比剛才擴大了整整一倍。
直接把渡邊淳和那三個剛爬起來的黑衣人吞了進去。
風一吹,味道散開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辣。
像把一萬斤朝天椒和老薑放在一個鍋里干炒。
炒糊了的菸灰直往人鼻管里鑽。
雷萬鈞跪在十米外,剛想站起來。
那股黃煙的餘味飄過來一絲。
他眼淚瞬間飆了出來,糊了滿臉。
「臥槽!辣辣辣!」
這位鐵骨錚錚的魔鬼教官,一把扔了槍,兩手拼命揉眼睛。
「後退!全往上風口撤!」
他閉著眼大吼,連滾帶爬地往後撤。
那股讓人頭暈的神經毒素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物理辛辣,辣得人肺管子都在抽筋。
特戰隊員們互相攙扶,一邊抹鼻涕一邊往後跑。
百米外的樹幹後。
陳八荒用那條粗壯的鈦合金機械臂死死擋住臉。
金屬表面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黃灰。
老狙擊手單手抹了把臉。
「大夫這藥,比催淚瓦斯帶勁多了。」他嗓子發啞,連咳了三聲。
「催淚瓦斯頂多辣眼睛,這玩意兒辣靈魂。」旁邊的老兵鼻頭通紅,猛吸鼻涕。
處在黃煙正中心的渡邊淳。
迎面撞上了濃度最高的催淚散。
他手裡那把淬毒短刀「噹啷」掉在磚縫裡。
「啊——」
一聲比殺豬還慘的嚎叫,從黃煙里傳出。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渡邊淳雙腿一軟,重重砸在爛泥里。
他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手指在臉皮上瘋狂亂抓。
眼淚像決了堤的水龍頭,嘩嘩往下淌。
鼻涕連成了長長的粘絲,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想把新鮮空氣吸進去。
結果每一口吸進去的都是黃煙。
氣管像被塞了一把燒紅的鋼刷,來回拉扯。
「水!給我水!」
他閉著眼,在泥坑裡瘋狂打滾。
左滾一圈,右滾一圈。
身上的光學迷彩服全裹滿了爛泥,活像個在泥地里打滾的土豬。
渡邊淳在泥水裡摸索。
眼睛睜不開,他只能靠兩隻手在腰間的暗袋裡亂掏。
他帶了解毒劑。
那是一個小瓷瓶,裝在最裡面的口袋。
手指發抖,好不容易摸到瓷瓶,剛掏出一半。
「咳咳咳!」
肺管子痙攣,他一口氣沒搗騰上來,手一哆嗦。
小瓷瓶掉在地上。
「咔嚓。」
瓷瓶砸在磚角,碎了。
幾顆黑色的解藥丸子滾進泥漿,瞬間化成了一灘黑水。
渡邊淳聽見瓷瓶碎裂的聲音,整個人僵住了。
最後一點希望沒了。
他雙手胡亂拍打著地面,把泥水全拍在自己那張臉上。
喉嚨里發出類似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兩腳亂蹬,蹬斷了旁邊一叢長勢茂盛的野草。
另外三個黑衣人比他更慘。
有人直接把腦袋扎進地上的死水坑裡,想用水洗眼。
剛扎進去,水坑裡的水也被黃煙染辣了。
那人拔出腦袋,疼得拿頭咣咣撞旁邊的紅磚牆。
黃煙慢慢散去。
顧妄站在上風口。
他早有準備,左手捏著一塊濕漉漉的醫用紗布,捂著口鼻。
右手還在半空扇了兩下。
「這十倍催淚散的純度又高了,下次得少兌點芥末提取物。」
他低頭看著地上翻滾的幾條人影。
渡邊淳停下打滾,仰面朝天躺著。
他努力想睜開眼看看是誰搞的鬼。
但他的上下眼皮已經徹底粘在一塊了。
兩隻眼睛高高腫起,又紅又亮,腫得像兩個熟透的大核桃。
連一條縫都擠不開。
渡邊淳聽到了皮靴踩在泥水裡的聲音。
他瞎著眼,憑藉著聽覺,腦袋往顧妄的方向轉了轉。
咬著牙,腮幫子劇烈抖動。
「八嘎!」
渡邊淳一邊大聲哭號,一邊用生硬的中文破口大罵。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在鐵皮上摩擦。
「你這大夫大大的壞!」
他兩隻手在半空亂抓,想抓住點什麼東西。
「不講武德!用毒藥算什麼本事!」
顧妄撇了撇嘴。
他抬起穿戰術軍靴的右腳。
對準渡邊淳的後背,毫不客氣地踩了下去。
泥水四濺。
顧妄把身體一半的重量壓在這隻腳上。
渡邊淳悶哼一聲,臉朝下再次啃進爛泥里,再也翻不起身。
顧妄站在他背上,鞋底碾了碾那件破爛的光學迷彩服。
他低下頭。
「跟你們這群耗子,講什麼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