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歸心之後，林辰沒有半點客氣，立刻讓趙雲清點草廬里所有書卷、農具和可用器物。
書童抱著被褥站在旁邊發懵，他跟隨先生多年，第一次見先生被人連夜打包帶走。
諸葛亮親自取下牆上輿圖，又將案上竹簡分門別類捆好，動作比書童還快。
林辰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半點搶人家的愧疚，因為這本就是系統從劉備手裡截來的因果。
趙雲帶來的兩匹馬很快不夠用，林辰又從系統空間取出來前放進去的幾匹馱馬和粗麻繩，堆在草廬外雪地里。
諸葛亮看著憑空出現的馱馬，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卻強行把疑問咽了回去。
他剛才已經見識過占城稻、精鋼犁和連弩圖紙，如今再問這些瑣碎，反而顯得見識淺薄。
林辰注意到他的反應，冷峻地說道：「以後在我這兒，顛覆認知的東西多得是。別大驚小怪，做好你帳房的本分。」
諸葛亮默默點頭，轉身對書童說道：「把灶房裡的鐵鍋也帶上，新莊初立，鍋比空名有用。」
書童終於回過神，哭喪著臉問道：「先生，劉皇叔若明日再來，見這裡空了怎麼辦？」
諸葛亮動作停了片刻，隨後平靜說道：「那便讓他知道，錯過一人有時只需一把火。」
林辰聽得滿意，走到草廬正門前，目光掃過那塊用來壓門檻的青石。
那青石約有一人多高，原本半埋在雪下，趙雲單手扣住邊緣，渾厚的氣血一震，便將整塊石頭硬生生拔了出來。
林辰接過趙雲遞來的佩劍，劍鋒在青石上落下第一筆，火星順著石面飛濺。
趙雲和諸葛亮都看著他刻字，沒有人出聲阻攔，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林辰今晚必須出的氣。
劍鋒划過青石，字跡嵌入石面，筆畫凌厲得讓人看一眼便覺胸口發堵。
「劉備與狗不得入內！」
書童念到一半便捂住了嘴，臉色白得厲害，似乎已經看見明日劉備暴怒的場面。
諸葛亮看著那八個字，嘴角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主公這碑，殺人不用兵。」
林辰收劍歸鞘，冷冷道：「他用十吊錢買我三年心血，我送他一塊石碑斷他半生大業，很公平。」
眾人連夜離開臥龍崗，馱馬踩著積雪下山，草廬門前只剩那塊青石孤零零立著。
林辰沒有回燒毀的莊園，而是帶人繞入隆中西側一處隱秘山谷。
這山谷是他三年前買地時留下的退路，裡面有幾間粗木屋、半圈木牆和一口未完工的水井。
莊園被毀後，這裡便成了他臨時容身的地方，也將是林氏機關城的第一塊地基。
佃戶們早已被老僕引到山谷，看到趙雲護送諸葛亮而來，驚懼之餘又生出幾分希望。
林辰當眾取出一批白米、臘肉和棉被，直接堆在木屋前，讓凍了一夜的人群全都看直了眼。
「今晚先吃飽睡暖，明日開始修牆、開庫、造弩，誰替我幹活，誰就有飯有肉。」
佃戶們跪了一地，哭聲和謝恩聲混在雪夜裡，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實。
諸葛亮站在旁邊，看著那一袋袋憑空出現的糧食，終於明白林辰為什麼敢直接和劉備翻臉。
有糧便有人，有人便有兵，有兵再配連弩，劉備那點虛偽的仁義名聲根本擋不住這種絕對的力量。
這一夜，山谷里灶火沒有停，諸葛亮坐在木桌前連寫數卷帳冊，把人口、糧食、工匠和守備缺口全都列好了。
林辰看了一眼帳冊，發現諸葛亮連每戶佃農每日口糧和未來七日工程排班都算好了。
他滿意地拍了拍帳冊：「先生當帳房，確實比當隱士強。」
諸葛亮握筆的手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住了反駁，只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主公言辭過損。
次日清晨，臥龍崗被雪洗得清冷乾淨，劉備特意沐浴更衣，穿著最體面的袍服再次來到草廬外。
他昨夜雖被林辰壞了心情，卻仍覺得諸葛亮不見他只是考驗誠意。
只要他再來一次，把匡扶漢室、救民水火說得更痛切，臥龍先生必會被他的仁義打動。
關羽騎馬跟在旁邊，眼神掃過草廬，心中隱約覺得不對，因為門前沒有炊煙，也沒有書童掃雪。
張飛則滿臉不耐，昨夜被林辰頂撞的怒火還沒散，嘴裡罵罵咧咧說道：「大哥，那酸儒若還不見，俺就砸門拖他出來。」
劉備立刻斥道：「翼德不可胡言，臥龍先生乃大才，豈能用粗暴手段驚擾。」
他說完便整理衣袖，滿懷期待地推開籬笆門，結果手剛碰到門板，整扇門便斜斜倒了下去。
劉備動作僵在半空，臉上那點溫和笑意一點點消失。
草廬里空蕩蕩一片，琴不見了，書不見了，案几上只剩幾粒沒收乾淨的稻穀。
關羽翻身下馬，快步入內查看，片刻後沉聲道：「兄長，屋內被搬空了，連灶房鐵鍋都沒留下。」
劉備眼前發黑，仍強撐著說道：「許是先生外出遊學，莫要妄下定論。」
張飛繞到正門旁，忽然看見那塊青石碑，便扯著嗓子念了出來。
「劉備與狗不得入內！」
這八個字在雪地里響起，劉備整個人晃了一下，險些從門檻前摔下去。
關羽丹鳳眼驟然睜開，青龍偃月刀發出一聲輕顫，凌厲的刀氣轟然四溢，顯然已經動了真怒。
張飛更是氣得麵皮發紫，丈八蛇矛一抬就要砸碑，卻被劉備大聲喝住。
「住手！」
劉備死死盯著石碑，胸口氣血翻湧，喉間湧起腥甜，卻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梟雄的理智死死壓制著憤怒，他不能砸。
一旦砸了這塊碑，便等於向全天下承認，他劉玄德被一個庶民羞辱到了破防的境地。
可若不砸，這八個字就會釘在臥龍崗，釘在所有聽聞此事的人心裡。
他再仔細查看了一下石碑，發現那八個字旁還有一行落款小字，立此碑者，平民林辰。
劉備轉身看向書童曾住的小屋，聲音已經發啞：「查，立刻查清先生去了哪裡。」
關羽在草廬角落撿起一截麻繩，又看了看雪地里馱馬留下的痕跡，臉色越發難看。
「兄長，有人連夜帶走了先生，人數不多，往隆中西側山谷去了。」
張飛當場暴吼：「這個林辰一定是昨天那小賊，昨夜俺就該一矛挑了他！」
狂暴的氣血透體而出，震得周遭積雪漫天飛舞。
劉備的眼神終於徹底陰沉下來，昨夜那點高高在上的輕視開始變成刺骨的寒意。
若只是這平民藉機鬧事，他可以無視，可若林辰真把諸葛亮帶走，那便是斷他臂膀，奪他未來。
他來新野後屢屢受制，缺糧、缺地、缺名士支持，諸葛亮正是他破局的最大希望。
如今希望被一個剛被燒家的平民截走，這已經不是面子問題，而是生死問題。
劉備看著石碑上的八個字，忽然意識到昨夜那十吊錢砸出去的不是銅錢，而是自己的運數。
可他不願承認，更不能承認，否則他苦心經營的階級傲慢和漢室大義都會變成笑話。
「回新野，召簡雍、孫乾議事，先生必須請回來，林辰也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張飛咬著牙說道：「大哥，不用議，俺帶人去把那小賊剁了，把臥龍先生搶回來！」
劉備看了他一眼，語氣壓得極重：「翼德，先生是請，不是搶，但林辰必須付出代價。」
話雖如此，張飛已經聽出兄長沒有阻攔的意思，胸中怒火頓時有了出口。
消息當日傳回新野，簡雍和孫乾聽完經過，臉色全都變得難看。
主公求賢不成，反被人立碑辱罵，這件事若傳出去，荊襄士人都會暗中發笑。
更要命的是，諸葛亮若真投了林辰，新野上下原本盼著臥龍入幕的人心便要散。
張飛在軍營里拔矛怒吼，駭人的氣血當眾震碎了數隻酒罈，吼聲震得軍卒耳膜刺痛。
「林辰那廝燒了大哥臉面，搶了大哥大才，俺明日就去踏平他的破莊！」
百名親兵齊聲應和，戰意被張飛的怒火點燃，營中很快傳開要去隆中尋仇的消息。
劉備站在帳後聽著這些聲音，沒有再出面阻止，只是捏緊袖中那塊從臥龍崗撿回的稻殼。
他必須弄清林辰憑什麼讓諸葛亮連夜離開，也必須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隱患按死在起勢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