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火藥包砸中一艘鬥艦甲板時,蔡瑁還沒來得及下令閃避。
牛皮外殼撞碎船板,引線燒到盡頭,黑火藥在封閉皮囊里轟然引爆。
火光衝上江面,碎鐵片、斷箭頭和破甲釘在氣浪里向四周橫掃。
鬥艦甲板被當場撕穿,船舷木板裂成大片碎塊,十幾名水兵被鐵片打得橫飛入水。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火藥包落下。
漢水中段爆響連成一片,水柱被轟起數丈高,江面船陣徹底亂了。
一艘艨艟被火藥包砸中船腹,底板被氣浪掀裂,江水瘋狂倒灌。
船上的軍卒慘叫著跳入江中,可身上的甲冑拖著他們往下沉。
蔡瑁的旗艦連中兩發。
第一發砸在前甲板,爆燃火光吞掉了船弩與鼓手。
第二發落在主桅附近,碎鐵片掃過錦帆,主桅被炸斷半截後砸向船樓。
蔡中正站在船樓側面,連慘叫都沒完整喊出來,整個人被碎木與鐵片捲入火光。
蔡瑁被氣浪掀翻在地,明光甲上全是木刺與血點,耳邊只剩嗡鳴和驚恐喊聲。
他想催動氣血護住周身,可火藥包的殺傷根本不跟他講武將規矩。
氣血能擋刀,能擋箭,卻擋不住從四面八方橫掃的鐵片和爆燃氣浪。
一名親兵撲到他身前,下一刻背後被碎鐵撕出數個血洞。
蔡瑁看著親兵倒下,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之色。
「後撤!快後撤!」
可他的命令已經傳不出去了。
鼓船被第一輪火藥轟毀,旗手被主桅砸進江里,左右樓船互相碰撞,退路被後方艨艟堵住。
荊州水軍最引以為傲的水陣,在密集陣形里變成了火藥包最好的靶場。
懸崖上,林辰看著江面火光,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整個人被眼前這一幕震得久久沒有動作。
他推演過火藥包的威力,卻沒想到實際落到船陣中,會把水軍秩序摧毀得如此徹底。
徐庶從城頭趕到崖側,剛好看見蔡瑁旗艦斷桅起火,眼底的震動壓都壓不住。
「主公,這已經不是水戰了。」
林辰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這叫火力覆蓋。」
諸葛亮迅速回過神,目光掃過江面殘餘船陣。
「主公,敵軍中段已亂,後陣還沒完全崩,若第二輪打斷退路,蔡瑁水軍會自相踐踏。」
林辰抬手揮下。
「第二輪,打後陣輜重船和鼓船。」
工匠們早已紅著眼重新裝填。
他們親眼看見自己一夜造出的木器,把平日高高在上的荊州水軍打成江面殘船,胸中熱血幾乎要燒透骨頭。
火藥包再次放入拋兜,引線點燃,配重箱升高。
十架投石機第二輪齊射,黑色火藥包越過江面,砸向正試圖調頭逃離的後陣船隊。
輜重船上堆滿糧草、油布和備用箭矢,火藥包落下後,火光沿著船艙蔓延。
幾艘後陣船被轟得橫在水面,徹底堵住了旗艦和中軍的退路。
荊州水軍開始崩潰。
有人搶小艇逃命,有人跳江,有人揮刀砍斷自家船纜,想把別船推開求生路。
蔡瑁在親兵攙扶下爬上斷裂船樓,看見滿江火光與殘肢,整張臉扭曲得不像活人。
他來時帶著兩萬水軍,想著奪城奪糧奪圖紙。
現在他連自己的旗艦都保不住。
「林辰!」
蔡瑁抬頭怒吼,音浪被爆響和慘叫吞沒。
懸崖上的林辰根本沒有理會他。
「第三輪,打還敢靠岸的船。」
趙雲聞令,立刻翻身上馬,帶燕雲十八騎下崖趕往江岸。
第三輪火藥包落下時,幾艘試圖沖灘登岸的艨艟被從頭頂轟中。
船頭破裂,士卒被火光和碎鐵掃倒,殘船歪斜著撞上淺灘。
僥倖爬上岸的荊州兵滿身江水和血,剛想往樹林裡逃,迎面便看見黑甲騎兵排成一線。
趙雲長槍斜垂。
「入林氏地界者,殺。」
燕雲十八騎連弩齊抬,精鋼短矢射向那些丟盔棄甲的殘兵。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轉身往江里跑,有人還想舉盾抵抗。
趙雲沒有半點猶豫。
蔡瑁來時喊著城破雞犬不留,林辰便沒有給這支先鋒軍留下體面的退路。
岸邊很快被清理乾淨,殘兵屍體與碎盾堆在淺灘上,江水一層層把血色推回船陣。
江面上,蔡瑁終於在親兵拼死護送下跳上了小船。
小船從燃燒樓船的陰影里鑽出,幾名親兵拼命划槳,連蔡氏大旗都不敢再掛。
蔡瑁趴在船底,半張臉被血糊住,眼裡只剩無法言說的驚懼。
「快走,回襄陽,快走!」
他不敢再看懸崖,怕再看一眼,那些從天而降的火藥包又會落到頭頂。
林辰站在崖頂,遠遠看見那艘小船逃離,卻沒有下令追擊。
諸葛亮立即明悟。
「留蔡瑁回去報信,荊襄世家會比親眼戰敗更加恐懼。」
林辰掃過江面殘船。
「讓他活著告訴劉表和蔡氏,林氏機關城的水路,誰封誰死。」
徐庶壓下心底震動。
「主公,江邊還有十幾艘樓船和鬥艦沒有被毀,若能拖回水灣,林氏便有水軍雛形。」
林辰點頭。
「救自己人,收船,收糧,收弩,荊州俘虜願意幹活的留下,不願意的送回襄陽傳話。」
諸葛亮已經拿起帳冊,手指卻微微停了一下。
他看著江面火海,第一次對林辰的「火力不足」有了更深理解。
若今日沒有火藥和投石機,機關城縱然能守,也會被蔡瑁卡住軍工命脈。
可現在,蔡氏水軍先鋒被打殘,漢水航道被重新撕開,荊州士族的臉也被按進江水裡碾碎。
林辰轉頭看向還在冒煙的投石機。
「把這十架全部加固,再造二十架。」
諸葛亮眼角動了動,卻沒有再勸。
「亮會把木料、繩索和鐵軸重新排產。」
徐庶補充戰局:「水路打通後,上游鐵礦可以繼續南下,蔡氏短期不敢再輕易封江。」
林辰冷笑。
「短期不敢,那就讓他們永遠記住。」
機關城很快忙碌起來。
船員被帶回商船,抱著失而復得的鐵礦痛哭,隨後又被管事催著把貨物運進城。
工匠們看見江邊拖回的樓船,興奮得圍上去拆看船弩和船艙結構。
燕雲騎則押著俘虜清理淺灘,把蔡氏水軍的旗幟一面面拔下,全部堆在城門外焚燒。
半日之後,戰報傳回新野。
劉備正在縣衙後堂等消息,桌上還放著蔡瑁收下的那枚宗親玉佩的拓印。
簡雍一早便在安慰他,聲稱蔡瑁水軍強盛,林辰再凶也不可能在水面占得便宜。
關羽坐在旁邊,虎口傷勢還沒好,卷刃青龍刀被重新磨過,卻再也沒有往日鋒芒。
探子衝進後堂時,整個人滿身泥水,眼裡全是崩潰後的恐懼。
劉備猛然起身。
「蔡都督破城了?」
探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許久。
「主公,蔡瑁敗了。」
劉備臉上的急切僵住。
簡雍急忙上前:「兩萬水軍怎麼會敗,林辰哪來的水軍?」
「不是水軍,是天雷。」
後堂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探子顫抖著講完江面戰況,講到火藥包從懸崖落下,樓船斷裂,蔡中被轟死,蔡瑁棄旗逃回襄陽。
劉備聽著聽著,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他搭進去宗親玉佩,搭進去蔡氏這把刀,想借荊州水軍碾碎林辰。
結果蔡瑁被林辰打成笑柄,漢水航道反而被林辰徹底掌控。
更可怕的是,林辰這一戰之後,威名會從隆中傳遍荊襄。
那些本來還在觀望的流民、工匠、商賈,都會明白一件事。
劉備護不住人,蔡瑁擋不住炮,林辰卻能把兩萬水軍轟成江上殘木。
劉備胸口猛然一痛,喉間腥甜壓都壓不住。
「噗!」
鮮血噴在案上,濺到那張荊州地圖上,也濺到宗親玉佩的拓印上。
簡雍撲上去扶他,卻被劉備一把推開。
劉備跪坐在地,雙眼通紅,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麼又是他贏!」
關羽面沉如水,手掌按在刀柄上,卻第一次沒有提刀去斬林辰。
因為他知道,自己那把刀劈不開水泥城門,更劈不開從天而降的火藥。
劉備抬頭望向隆中方向,眼裡滿是絕望和怨毒。
「備把玉佩都拿出去了,竟還給他送了一場威名。」
後堂里群臣噤聲。
新野的寒風從門外灌進來,把案上的戰報吹得微微翻動。
而遠在隆中的漢水岸邊,林氏旗幟已經插上繳獲的樓船船頭,機關城的鍛錘聲與投石機加固聲連成一片。
林辰站在江邊,看著重新開通的航道,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劉備,蔡瑁,這筆帳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