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冷光落在漢水上時，江面大霧開始緩緩散去。
蔡氏水軍的戰船一艘接一艘顯露出來，樓船高掛大旗，鬥艦兩側船弩已經上弦。
數十艘艨艟沿著江心排開，船頭包鐵撞角對準機關城水門方向。
岸上步卒也重新列陣，盾車、雲梯、投石車構件和火油罐被推到灘涂前方。
兩萬荊州軍齊齊擂鼓，鼓聲壓著江水傳向機關城，試圖把城內人心先震垮。
蔡瑁站在旗艦船頭，錦袍外的明光甲被晨光照得耀眼。
他一夜沒睡，卻並不疲憊，因為他覺得林辰已經被自己按住了命門。
蔡中站在一旁，指著江心被扣的三艘商船，臉上滿是邀功笑意。
「兄長請看，那些林氏船員還掛在桅杆上，城頭到現在都沒動靜。」
蔡瑁冷笑一聲，眼裡滿是勝券在握的輕蔑。
「他若真有膽，昨夜便該來救人，看來也只會躲在灰牆後面逞凶。」
一名荊州武將策馬到岸邊，氣血裹挾嗓音，朝機關城方向傳出挑釁。
「林辰！你殺使者時不是很狂嗎，今日為何不敢出城！」
水軍戰船上立刻爆出大笑，許多士卒用刀背敲擊船舷，把江面敲得亂響。
那武將繼續叫罵，言語越來越難聽。
「蔡都督在江上等你，有本事就帶人下水，別縮在城裡當泥鱉！」
機關城城頭，許多弩手怒得雙目發紅。
那些桅杆上綁著的草人隔得遠，荊州水軍看不出真假，可城頭上的林氏眾人知道真相。
船員早已被趙雲帶回，此刻正在城內喝熱湯，手腕上還纏著藥布。
徐庶看著江面上那三艘商船，冷冷開口。
「蔡瑁今日必定以船員性命逼主公開城，若他發現是草人，怒火定會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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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卻落在北崖方向。
「怒火越重，陣形越擠，主公那十架投石機便越好打。」
趙雲披甲站在城門側，昨夜救人後只歇了不到一個時辰，此時氣息依舊平穩。
林辰沒有站在城頭回應蔡瑁。
他帶著諸葛亮、趙雲和一隊護衛，從內道登上江岸北側懸崖。
崖頂風大，十架巨型配重投石機被厚布遮住，只露出沉重的木輪與絞盤底座。
工匠們蹲在機架後方，手裡握著繩索和木錘，目光全都看向林辰。
每架投石機旁，都放著三個巨大的火藥包。
火藥包外層由熟牛皮和麻繩反覆纏緊，裡面除了黑火藥，還有碎鐵片、斷箭頭和破甲釘。
諸葛亮昨夜親自算過投射角度，每一個火藥包的落點都標在竹板上。
徐庶留在城頭調兵，確保蔡瑁一旦派步卒強攻，連弩矩陣能馬上壓住灘涂。
懸崖下方，蔡瑁看見機關城遲遲不回應，心中越發得意。
他命人把三艘商船往旗艦前方拖近，又讓軍卒用長杆挑起林氏木牌。
「林辰，看看你的船，看看你的人！」
蔡中親自站到一艘艨艟船頭，揮刀指向桅杆上的「船員」。
「再不開城，本將就先砍一個給你助興！」
荊州水軍再次齊聲高呼，聲浪從江面壓向城牆。
「開城！」
「交糧！」
「交弩！」
那氣勢確實驚人。
換成尋常塢堡，被兩萬水軍堵住水路，又被拿人質威脅，守軍早該心神崩亂。
可機關城內沒有半點動搖。
飯棚繼續煮飯，甲坊繼續出鋼，城頭弩手只是安靜等著主公的命令。
蔡瑁見機關城仍不答話，終於有些惱怒。
「林辰，你不是護短嗎，怎連自己船員都不要了？」
懸崖上，林辰聽著下面的喊話，目光落在蔡瑁那艘高大的旗艦上。
他沒有生氣，只有一種看獵物自投陷阱的愉悅。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手中羽扇指向江面最密集的船陣。
「主公，蔡瑁為示威，把旗艦壓得太靠前，左右樓船又靠得過密。」
趙雲看著下方水軍，語氣冷硬。
「若第一輪命中旗艦，水軍即刻就會大亂。」
林辰點頭，抬手指向遮蓋投石機的厚布。
「扯下來。」
高大的木架立在崖頂，長臂斜指江面，沉重配重箱懸在後方，絞盤與鐵軸泛著冷光。
江面上的荊州水軍先是愣住，隨後鼓聲都亂了半拍。
蔡中瞪著懸崖上的木架，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兄長，那是什麼東西？」
蔡瑁也看見了那些龐大木架，心中本能地沉了一下。
他掌兵多年，見過投石車，也見過城頭飛石，卻沒見過這種架在懸崖上的巨型怪物。
可世家的傲慢很快壓過了那點不安。
蔡瑁強行冷笑，朝周圍水軍高聲開口。
「不過是大些的木架子，林辰想用石頭砸江心樓船，簡直蠢得可笑。」
蔡中馬上跟著附和：「水軍散開些便是，他還能把石頭扔到旗艦上不成？」
周圍士卒聽見主將嘲笑，心中慌意才稍微壓下去。
蔡瑁為了穩住軍心，反而命旗艦繼續前壓。
「擂鼓，讓林辰看清楚，水戰不是他幾架破木頭能玩的！」
鼓聲重新響起，江面水軍開始調整陣形，卻因為船隻太多，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拉開距離。
懸崖上，林辰看見蔡瑁還在強撐，嘴角笑意更冷。
「他真怕自己死得不夠整齊。」
諸葛亮難得沒有壓住情緒，眼裡湧出強烈的譏諷。
「蔡瑁若立即後撤，第一輪最多毀他前陣，可他偏要用世家臉面壓住水軍。」
趙雲轉頭看向工匠。
「裝填。」
十名工匠合力抬起火藥包，將沉重的皮囊放入拋兜。
另有人把浸油引線拉出，火摺子在旁邊隨時待命。
投石機巨臂在絞盤聲里緩緩下壓，配重箱被吊到高處，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承重聲。
懸崖下方，蔡瑁看見那些黑色皮囊，心中的不安再次加重。
「那不是石彈。」
蔡中也察覺不對，語氣終於帶上了幾分慌亂。
「兄長，要不要先讓旗艦後撤？」
蔡瑁臉上閃過惱羞成怒的狠色。
「撤什麼，水軍若被幾隻皮袋嚇退，本都督以後還如何掌荊州兵權！」
這話才是他的真正死穴。
他不能退。
他若在兩萬水軍面前被林辰幾架木器嚇退，蔡氏威望會被荊襄世家看輕。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把林辰定成亂民，還幻想著奪糧、奪弩、奪築城法。
貪念和臉面把他釘在旗艦船頭，也把整支水軍釘在了漢水中段。
林辰抬手，工匠們立刻點燃第一排引線。
火星沿著引線快速竄向火藥包，嘶嘶聲在崖頂風裡格外刺耳。
諸葛亮眼底映著火星，連羽扇都停了下來。
趙雲站在投石機旁，目光鎖住江面，等著見證這跨時代的第一擊。
林辰俯視蔡瑁旗艦，冷笑著開口。
「蔡都督，你不是想聽林氏機關城的回應嗎？」
他右手猛然落下。
「絞盤釋放，給蔡都督聽聽跨時代的響聲！」
十架配重投石機同時松扣，沉重配重箱轟然下墜，長臂帶著火藥包撕開晨風。
巨大的機括轟鳴響徹懸崖，十個燃著引線的黑色火藥包越過江岸，直奔荊州水軍最密集處。
蔡瑁抬頭看著天空中越來越近的黑點，臉上的輕蔑終於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