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的刑場設在南市口,韓玄特意挑了人最多的時候行刑。
黃忠被粗鐵鏈鎖住雙臂,甲冑早被剝下,白髮被雨水打濕,背脊卻仍挺得筆直。
周圍百姓擠在街邊,許多人想開口求情,卻被韓玄親兵用刀鞘逼了回去。
韓玄坐在監斬台上,身前擺著曹魏使者送來的空白官牒,臉上滿是急躁與陰狠。
他怕曹操大軍南下後遷怒長沙,更怕林辰吞併荊南後清算自己。
黃忠在長沙軍中威望太高,只要這個老東西還活著,獻城降曹便不會順暢。
韓玄盯著黃忠,語氣壓著怨毒。
「黃漢升,本太守念你年老,給過你活路,你偏要當眾罵我賣主求榮。」
黃忠抬起頭,滿是風霜的臉上沒有半分懼意。
「韓玄,你食漢祿卻獻城降曹,今日殺我容易,卻堵不住長沙軍民的嘴。」
韓玄被這句話刺得臉皮抽動,猛然抓起令簽。
「老匹夫,你真以為本太守不敢殺你?」
黃忠冷笑,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你敢殺忠臣,卻不敢對曹操放一個屁。」
刑場四周壓抑許久的百姓傳出低低譁然,韓玄臉面掛不住,當即看向部將楊齡。
「楊齡,立即行刑,把他的頭裝匣送往許都。」
楊齡身披鐵甲,提著長刀走上刑台,目光卻有些躲閃。
黃忠曾是長沙軍中老將,楊齡在軍中也受過他的指點,可韓玄許了官位與金銀,他只能往前走。
「黃老將軍,莫怪末將。」
黃忠看也不看他。
「你替韓玄殺忠良,死後也別見長沙父老。」
楊齡惱羞成怒,雙手舉起鬼頭刀,刀鋒對準黃忠頸後。
就在刀鋒將落之時,北門方向突然傳來沉重馬蹄聲。
那聲音從城外一路壓進城內,隨即是城門木樑斷裂和守軍驚呼。
韓玄猛地站起,手中令簽掉在案上。
「北門怎麼回事?」
一名守軍跌跌撞撞沖入刑場,盔歪甲斜,臉上全是驚恐。
「太守,北門破了,林氏騎兵殺進來了!」
韓玄瞳孔猛縮,第一反應竟是看向黃忠。
黃忠也聽見了那片鐵蹄聲,眼中閃過震動,卻仍不知來者為何而來。
楊齡咬牙壓住慌亂,揮刀還想先斬黃忠。
「先殺了他!」
下一刻,刑場外的長街盡頭出現一匹白馬。
趙雲身披輕鋼甲,龍膽亮銀槍橫在身側,身後燕雲十八騎列成一條黑色鋒線。
他們從北門一路殺來,守軍臨時拉起的拒馬和木柵都被破門錘撞碎。
街道兩側的長沙兵想放箭,燕雲騎手中的精鋼連弩已經先一步射出短矢。
箭矢釘穿木盾,射翻弓手,衝出來的守軍還未成陣便被壓回巷中。
趙雲望向刑台上舉刀的楊齡,眼底凝起實質般的殺意。
「放下刀。」
楊齡被這一聲壓得心頭一顫,卻不敢在韓玄面前退縮。
「這裡是長沙,還輪不到外人撒野!」
趙雲沒有回話,胯下戰馬速度更快,槍鋒帶著氣血直衝刑台。
楊齡提刀迎上,想借台階高度劈斷趙雲馬腿。
龍膽亮銀槍在半空輕輕一抖,槍尖繞開刀鋒,槍桿攜著奔馬之勢砸在楊齡胸甲上。
楊齡胸甲如紙般凹陷,整個人被狂暴氣血掀飛,撞斷監斬台側柱後如破布般砸落地面。
韓玄身前案幾被撞翻,酒盞、令簽和曹魏空白官牒滾了一地。
楊齡口鼻狂涌鮮血,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刑場所有人都被這一槍震住,連黃忠都忍不住盯著趙雲。
黃忠征戰多年,見過猛將不少,可如此乾脆的沖陣殺將,仍讓他心中劇震。
燕雲十八騎已經散開,占住刑場四角,連弩對準行刑隊和韓玄親兵。
韓玄親兵試圖護主後撤,十八騎同時扣動弩機,短矢成片落入人群。
行刑隊最前幾人被射翻,剩下的人丟下刀斧,直接跪在刑台邊求饒。
趙雲縱馬躍上法場,龍膽槍一掃,黃忠身上的鐵連結連斷開。
黃忠雙臂脫困,仍穩穩站在原地,沒有半點狼狽求救的姿態。
趙雲翻身下馬,向他抱拳。
「黃老將軍,我主公命雲前來救你。」
黃忠看著斷鏈,又看向正在被林氏輕騎壓制的長沙守軍,語氣複雜。
「林辰為何救我?」
趙雲沒有多解釋,只給出最直接的答案。
「主公不許韓玄這種人殺你。」
黃忠心口猛地一震,許久沒有開口。
韓玄趁亂退下監斬台,躲進殘存親兵中,狼狽地朝太守府方向逃去。
他一邊跑一邊吼,整張臉已經被驚懼和怨毒扭曲。
「關城門,調府兵,給我燒了府庫,不能讓林辰拿到長沙!」
趙雲看見韓玄逃走,卻沒有立刻追殺。
他先確認黃忠無礙,又命燕雲騎控制刑場和百姓通道。
八百輕騎此時從北門陸續殺入,分成四隊接管城門、軍營、糧倉和府衙外街。
長沙守軍原本還想抵抗,可他們很快發現林氏輕騎完全不按城戰規矩來。
連弩隊占住街口,任何試圖結陣的士兵都被短矢壓倒。
騎兵不沖民巷,只沿主街突進,專打旗手、鼓手和韓玄親兵。
一名長沙校尉帶三百人堵住府衙路口,想用盾陣攔住林氏輕騎。
燕雲騎繞到側巷,連弩先射軍官,隨後輕騎從正面壓上,盾陣連一炷香都沒撐住。
黃忠站在刑場邊,看著林氏軍隊的動作,眼中震動越來越深。
這些兵沒有搶百姓,沒有亂砍人,更沒有在城中放縱,卻能把長沙守軍壓得抬不起頭。
趙雲把一柄備用戰刀遞給黃忠。
「黃老將軍,韓玄還沒死,城中也未安穩。」
黃忠接過刀,手掌握住刀柄時,久違的戰意從胸中湧起。
「老夫雖被綁了一夜,殺幾個韓玄親兵卻不費勁。」
趙雲點頭,隨即命人護送黃忠前往府衙外街。
刑場百姓見黃忠脫困,終於有人忍不住喊出聲。
「黃老將軍活了!」
更多人跟著呼喊,聲音從南市口一路傳到相鄰街巷。
韓玄逃回太守府時,身邊親兵已經只剩百餘人。
他撲到府門內,回頭看見遠處林氏騎兵逐步推進,心中殘存的僥倖蕩然無存。
一名幕僚急忙上前。
「太守,城防已亂,不如先從南門逃走。」
韓玄一腳踹翻幕僚,眼中滿是癲狂。
「逃?我把長沙獻給曹丞相,他林辰憑什麼來搶?」
他想起府庫里的糧草、軍械和戶籍,臉色陡然變得狠毒。
「傳令,點火燒府庫和糧倉!林辰既要接管長沙,我便讓他接手一座餓殍遍野的死城!」
親兵們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反抗韓玄。
太守府後院的火油和乾草被抬出,幾隊親兵朝糧倉方向奔去。
同一時間,趙雲剛護著黃忠抵達府衙外街,便看見城西糧倉方向升起火光。
趙雲目光一沉。
「韓玄這是在作死。」
黃忠握刀的手驟然收緊,怒火幾乎壓不住。
「那是長沙百姓的糧!」
趙雲回頭看向燕雲騎。
「分兵滅火,余者隨我入府拿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