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召來的大匠足有二十餘人，都是許都、鄴城和洛陽舊工坊里最頂尖的匠手。
這些人圍著紅衣大炮假圖看了一夜，先推炮身，再核藥室，又按圖鑄出一件尺余長的微縮鐵模。
微縮鐵模裝入少量火藥試射，鐵丸飛出十餘步，鐵模未見裂痕。
第二次試射加大藥量，鐵丸擊穿木板，鐵模仍舊完好無損。
大匠們受限於時代見識，並不懂藥量倍增與膛壓暴崩之間的致命死穴。
反覆商議後，大匠們終於向曹操呈上結論。
「丞相，此圖結構精巧無雙，絕非尋常匠人能憑空偽造，若按比例放大鑄造，當可成炮。」
曹操盯著案上的微縮鐵模，手掌慢慢收攏。
蔣乾死了，可他帶回來的東西足以抵得上一百個蔣干。
若曹軍也能鑄造紅衣大炮，林辰的城牆、神臂弓和那座灰色的機關城，便不再是不可撼動的怪物。
曹操壓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轉頭看向程昱。
「封鎖消息，調集生鐵、銅料、木炭和所有高爐，三日內先鑄十門。」
程昱略顯遲疑。
「丞相，林辰此人狡詐多端，圖紙來得雖難，卻也可能是局。」
曹操目光一寒。
「孤當然知道他狡詐，所以才讓大匠試了兩輪。」
他把微縮鐵模拿起，重重放回案上。
「若因畏懼圈套便止步不前，那這五十萬大軍就只能在江北看著他造出更多的炮來。」
荀攸緩緩開口。
「丞相可一面秘密鑄炮，一面出水軍試探漢水外防，壓住林辰水路工坊，不讓他從容擴充軍備。」
曹操點頭。
「讓水軍動起來，投石車、火油船、樓船一併壓上去。」
他望向南岸方向，眼底殺機翻湧。
「林辰毀我先鋒車陣，斬我使者，孤也該砸他幾座水寨，給南岸聽聽響動。」
漢水北岸的曹軍水寨很快有了動作。
數百艘樓船、艨艟和火油船順流而下，船上架著大型投石車，後方還有弓弩兵列陣。
曹軍這次沒有直撲襄陽主城，而是盯上了林氏設在漢水外圍的三處水泥水寨。
那三處水寨原本是為轉運鐵礦、木炭和船料所建，因剛擴建不久，外層水泥尚未完全硬化，也未布置紅衣大炮。
諸葛亮早已把主力收縮回襄陽與新野，水寨只留少量護衛和工匠，旨在拖延與預警。
曹軍水軍借著夜霧迫近，先用投石車砸斷外棧橋，再用火油罐擲向倉棚。
水寨守軍用精鋼連弩反擊，射翻幾艘小船，卻擋不住數百艘戰船的輪番施壓。
第一處水寨的外牆被石彈砸出缺口，尚未硬透的灰漿剝落，木架和吊橋迅速起火。
守寨校尉遵照林辰舊令，絕不與曹軍死守，燒毀不能帶走的細帳後，領著工匠從暗道撤離。
第二處水寨被火油船撞上外圍浮橋，火勢順著繩索和木樁蔓延，連夜燒紅半條漢水。
第三處水寨堅持到天亮，最後被曹軍樓船上的巨石砸塌庫牆，少量船料和水泥袋毀於煙火之中。
曹軍水軍付出了不小代價，卻總算拔除了三處外圍水寨。
戰報傳回曹操大營時，他正看著第一批全尺寸炮模的澆鑄準備。
「林氏水寨毀了三處？」
曹操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冷笑。
「傳令各軍，將此事傳遍前線，讓南岸那些搖擺的世家看清楚，林辰絕非堅不可摧。」
曹軍營中士氣隨之一振。
許多士卒此前被紅衣大炮震懾得心頭髮虛，眼下聽聞林氏水寨被砸毀，終於覺得己方大軍仍能還以顏色。
同一時間，襄陽州牧府內，斥候帶著滿身菸灰快馬趕回。
「主公，外圍三處水寨被曹軍水師毀壞，守軍撤回七成，工匠折損極小，但棧橋、倉棚、轉運台全沒了。」
諸葛亮接過損失清單，快速計算其中影響。
「主公，三處水寨雖非核心，卻是漢水轉運樞紐，若不及時補上，鐵料北運會慢上三成。」
徐庶面覆寒霜。
「曹操此舉不為占水寨，而是為震懾荊州世家，宣告他依舊能撕開我軍外圍防線。」
林辰聽完，面上卻無半分怒色。
他反倒冷笑出聲。
那笑意落在堂中眾人眼裡，讓諸葛亮和徐庶都收住了話音。
林辰遙望北岸江面，語氣里透著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曹操這人，還真是懂禮數。」
趙雲不解地看向他。
「主公，水寨被毀，鐵道受阻，為何反說是禮數？」
林辰尚未答話，腦海中系統的機械音已然炸響。
【叮！檢測到曹操集團對宿主漢水外圍水泥水寨、轉運棧橋、軍工倉棚造成惡意破壞。】
【損害內容：三處木製與初級水泥水寨被毀，轉運節點受阻，船料、藥材、水泥、棧橋和護衛營地遭受實質性損失。】
【施害者氣運判定：曹操，北方霸主，五十萬大軍南下，當前處於天下霸主期高烈度對抗。】
【因敵方主動破壞宿主水路基建，觸發時空置換法則與萬倍超級暴擊補償。】
【獎勵一：初級蒸汽機全套圖紙。】
【獎勵二：蒸汽明輪戰船設計圖。】
【獎勵三：特種船用鋼材十萬噸。】
【獎勵四：高精度核心氣缸組件十套。】
【獎勵五：鍋爐鉚接工藝、傳動軸工藝與明輪護罩結構手冊。】
林辰眼底狂熱燃起，骨子裡那股火力不足的恐懼感得到了極大的慰藉。
厚重的圖紙與封存清單憑空出現在大案旁。
諸葛亮只掃過第一頁，羽扇便停在半空，腦海中浩瀚的推演算力都出現了停滯。
徐庶翻到明輪戰船的結構圖，呼吸頓時變得粗重。
「主公，這船無需槳夫？」
諸葛亮緊盯蒸汽機的剖面圖，聲音里壓著極深的震駭。
「連風帆也用不上。」
林辰將手掌壓在核心氣缸組件的標識上，笑得極其冷酷。
「曹操砸我三座水寨，我就讓漢水從今天起換個規矩。」
徐庶看著圖紙上龐大的鍋爐和明輪結構，喉頭滾動。
「若此船鑄成，逆流而上便不再受制於風向與水勢。」
諸葛亮腦中推演的速度越來越快，胸腔一陣發熱。
「長江天險依舊在，可它攔得住木船人力，卻攔不住這種吞煙吐火的鋼鐵怪獸。」
林辰轉過身，厲聲下令。
「封閉襄陽水塢，所有船匠、鐵匠、鍋爐匠、木匠全部入內。」
他看向徐庶。
「史阿的反諜營守住外圈，誰敢往外遞半個字，斬全組。」
徐庶當即抱拳。
「庶親自去盯水塢暗線。」
林辰又看向諸葛亮。
「孔明，把九郡鐵料、船料、煤炭全調過來，明面上只說修復水寨，暗地裡直接造船。」
諸葛亮雙手緊壓圖紙，眼中早已沒了舊時代謀士的矜持。
「亮三日內排定工序，五日內讓第一台蒸汽機落架。」
趙雲立在一旁，看著那張陌生的鋼鐵戰船圖紙，沉聲開口。
「主公，此船若得以下水，曹操的水軍用什麼擋？」
林辰望向漢水方向，語調森寒如鐵。
「拿命擋。」
他抬手指向北岸曹營。
「他們還在玩木船、水寨、破風帆和假炮，我已經準備讓鋼鐵在江面上橫行了。」
襄陽水塢隨之被軍令嚴密封死。
高牆之外，百姓只看見一車車煤炭、鐵料和木樑源源不斷地送入水塢，卻無從知曉裡面正在孕育怎樣的恐怖巨獸。
而江北曹軍大營內，曹操望著高爐的沖天火光與鑄炮的沙模，心中同樣期待著屬於自己的火器時代。
他絕不會想到，蔣干拿命送回去的圖紙，正在把曹軍推進無底深淵。
更不會想到，被他親手砸毀的三處外圍水寨，已經替林辰強行敲開了蒸汽時代的鋼鐵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