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曹營高爐連夜趕工,火光映紅了半邊營地。
曹操將徵調的生鐵、銅料和木炭盡數填進鑄炮營,調虎衛嚴守工坊,禁絕匠人出入。
十座高爐旁,數百匠人輪班澆鑄,沙模成排,炮身輪廓初現。
曹軍將士此前對紅衣大炮心生恐懼,此刻看著那片沖天火光,心底重新生出底氣。
他們深知那火器曾轟塌襄陽城門,更撕碎過曹仁前鋒。
如今丞相若造出同樣利器,許多人已在腦中描繪曹軍萬炮轟城的壯景。
曹操立於高台,注視著第一批炮身冷卻,眼底浮現出一抹快意。
「林辰能造,孤亦能造。」
程昱立在身側,心頭仍存一縷疑雲。
「丞相,是否先少量試炮,再行擴產?」
曹操盯著高爐火光,語氣壓著多日的狠厲。
「自然要試,但絕不能慢。」
他抬手遙指南岸。
「林辰的工坊不會停,孤慢一日,他便多一門炮。」
曹營這邊爐火連天,襄陽水塢內的動靜更為駭人。
林辰下令封閉水塢後,其內直接化作鋼鐵與熱浪交織的巨腹。
高爐煉鋼新圖被諸葛亮拆解為上百道工序,熔爐、鼓風、鉚接、鍋爐板、傳動軸與明輪葉片分派各組。
徐庶將水塢劃作五層防線,一層守門,二層查人,三層驗物,四層核圖,五層由史阿親自帶隊巡夜。
任何人靠近核心工棚,皆需核驗三道令牌與兩次口令。
林辰將系統發放的高精度氣缸組件置於最內層工棚,十套組件覆著厚布,連老匠頭也需按批次入內檢視。
諸葛亮首度目睹氣缸與活塞咬合時,指尖頓在半空良久。
「此物若以蒸汽驅動,往復巨力竟可帶動軸輪運轉。」
徐庶緊盯著圖紙上的傳動結構,眼中滿是壓不住的震動。
「換言之,它不需人力,無視風向,只要爐火不熄,戰船便能破浪前行。」
林辰立在鍋爐架旁,親自查驗鉚釘間距。
「這僅是初級蒸汽機,先讓它跑起來,撞碎曹操的水軍即可。」
匠人們無法完全參透圖紙原理,卻深知主公下達的工序從無差錯。
他們循著工藝將鍋爐鋼板逐片拼裝,再以耐火襯層包裹爐膛。
水塢外的漢水被圈出一塊試航封閉區,岸上用厚重帆布嚴密遮蔽。
得益於系統投放的高精度組件省去繁複打磨,第三日夜裡,首台初級蒸汽機組裝完畢。
鍋爐立於鐵架中央,氣缸、連杆、曲軸與明輪傳動軸咬合成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
工匠們環伺四周,滿臉菸灰汗水,卻無一人肯挪步。
他們皆知,今夜若成,林氏水軍將換一種活法。
林辰行至鍋爐前,指尖扣住點火令牌。
諸葛亮、徐庶、史阿與幾名匠頭齊齊退至安全線後。
「點火。」
火門大開,煤炭填入爐膛,鼓風機隨之運轉,烈焰頃刻吞沒爐腹。
鍋爐標尺緩步攀升,壓力針一點點揚起,蒸汽沿管道迸出尖銳嘶鳴。
老匠頭額頭見汗,雙眼緊鎖壓力表。
「主公,氣壓足了!」
林辰抬手。
「開閥。」
兩名匠人合力扳開重閥,白色高壓蒸汽猛灌入氣缸,活塞爆發出第一次推力。
起初僅是輕顫,連杆隨即開始往復,曲軸隨之轉動,龐大的明輪開始破水旋轉。
工棚內眾人屏息凝神。
明輪轉速驟升,鐵葉重重拍擊試驗水槽,浪花飛濺撞向兩側擋板。
整台機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連工棚地磚都跟著震顫發麻。
諸葛亮看著那不倚人力自行狂轉的明輪,羽扇悄然滑落案頭。
「水戰的陣法、風向的算計……全成廢紙了。」
徐庶盯著那根呼嘯轉動的傳動軸,眼底熱得發燙。
「曹操還在江北造廢炮,我們已把戰船從風裡拔出來了!」
林辰負手立於機器前,唇角勾起冷酷弧度。
「停機,排查鉚縫、氣缸與軸承。」
工匠們這才如夢初醒,立時依操典分組驗視。
首台蒸汽機運轉平穩,僅鍋爐鉚縫有兩處微隙,被老匠頭當場標記修補。
林辰毫不耽擱,當即下令將機器移裝至改造好的重型樓船上。
此船原為蔡氏水軍旗艦,林辰命人以特種鋼材重塑龍骨,船首加上了極其厚重的精鋼撞角。
船身兩側預留明輪槽,外覆鋼製裝甲護罩,防範敵方火箭與鉤索絞纏。
船頭另設高壓水泵,既可滅火,亦能於接舷時衝垮敵軍甲板方陣。
諸葛亮端詳改裝圖,腦中已在飛速重構水戰陣列。
「若以此艦為首,樓船與連弩船隨後,曹軍木船在精鋼撞角前皆是齏粉。」
徐庶冷聲補充。
「若逆水強襲,曹軍必以為我軍受制於水勢,正可殺他個措手不及!」
林辰望向船塢深處那艘初具規模的鋼鐵巨獸。
「第一艘不求精細,只要讓曹操看清,漢水之上,木船的規矩作廢了。」
與此同時,江東地界邊緣,劉備終於探得曹軍毀去林氏三座水寨的消息。
他領著關張與散碎殘兵,蜷縮在江東邊界的荒驛內,連口糧都要沿途搜刮。
自江夏吃閉門羹後,劉備的仁義招牌在荊州已然發臭,沿途縣令避之不及,多派人送些糙米將其打發。
聽聞曹操出手,劉備那張灰敗憔悴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狂喜。
「曹操到底還是動手了!」
張飛猛地抬頭,豹眼中凶光畢露。
「大哥!曹操五十萬大軍壓境,定能把林辰那縮頭烏龜的殼子敲碎!」
關羽獨坐一旁擦拭青龍刀,神色卻分外凝重。
他親眼見過紅衣大炮如何轟平襄陽城門,深知林辰每次吃虧,必定掏出更駭人的底牌反撲。
劉備卻已顧不得許多。
他太需要一場大敗,來證明林辰並非不可戰勝。
「林辰水寨被拔,水路轉運斷絕,江北又有曹操大軍壓陣,他拿什麼撐?」
劉備撐著長案霍然起身,眼底燃起窮途末路般的陰毒執念。
「我們去建業,求見孫權。」
簡雍早不在身側,關羽只能沉聲進言。
「大哥,孫權未必肯見我等敗軍之將。」
劉備緊盯著江東方向,咬牙切齒。
「他一定會見!」
「曹操五十萬雄兵南下,他孫仲謀怎會不怕?江東若不想步荊州後塵,就必須有人替他們頂在前面當刀!」
張飛虎目圓睜,粗聲吼道:
「大哥去建業作甚?不如趁亂殺回新野,捅那林辰一萬個窟窿!」
劉備面露扭曲的冷笑,冠冕堂皇的言辭中透著徹骨的恨意。
「林辰賊子欺天罔上,竊據荊州,殘害忠良!我等乃漢室正統,豈能坐視逆賊猖狂?」
「只要孫權懂得唇亡齒寒之理,出兵共討漢賊。」
「曹軍自北面強攻,江東自水路夾擊,定叫他林辰那座機關城化為焦土,寸草不留!」
關羽看著劉備,胸中翻湧起澀然滋味。
他明白,這哪裡還是什麼匡扶漢室,分明是為了一己私仇,要把天下諸侯都拖進泥潭。
可劉備已無路可退,他們這些誓死追隨者,同樣無路可走。
淒風冷雨中,劉備一行向著建業倉皇跋涉。
而在襄陽水塢深處,首艘蒸汽明輪戰船的鋼鐵撞角已然高懸於船首。
林辰立於高台,俯瞰著這頭即將蟄伏下水的鋼鐵巨獸,雙目之中,唯有碾碎舊時代水戰規矩的殘酷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