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第一批仿製紅衣大炮,在第五日清晨推出了鑄炮營。
十門粗黑炮身並排停在江北試射場,炮車剛刷上桐油,炮口還殘留著冷卻後的鐵腥味。
曹軍將領幾乎全到了。
曹操親自站在高台上,程昱、荀攸、張遼、于禁、樂進分列兩側,許褚披甲守在他身後。
炮場前方擺著三排厚木盾車,後面還有一堵臨時土牆,專門用來測試威力。
曹操看著那十門炮,多日積壓的屈辱終於有了出口。
夏侯惇被擒,曹仁車陣被毀,蔣幹頭顱被拋回大營,這些帳都壓在他胸口。
只要今日試炮成功,林辰獨占火器的優勢就會被打碎。
到那時,五十萬大軍配上紅衣大炮,襄陽和新野便再也不是鐵桶。
程昱仍舊有些不安。
「丞相,先以半藥試射?」
曹操看向炮兵校尉。
「按圖紙操典,先半藥,再滿藥。」
炮兵校尉領命,第一門仿製炮開始裝填。
半藥包推入藥室,鐵彈塞入炮口,炮手點燃火繩後迅速退到側後。
一聲轟鳴過後,鐵彈飛出,砸穿第一排木盾,落在第二排前方。
炮身沒有破裂。
曹營將士爆出一片歡呼,連曹操眼底也浮起喜色。
第二門半藥試射同樣成功,第三門也只是炮車後退過猛,並無大礙。
大匠跪在地上,滿臉通紅。
圖紙上的精妙設計已然懾服了他們。
「丞相,藥室尺寸嚴絲合縫,此炮可用!」
曹操終於放下了最後的疑慮。
「滿藥試射。」
程昱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勸。
滿藥包被推入第四門炮,炮手按假圖紙操典壓實鐵彈,又校正炮口,對準遠處土牆。
火繩燃起,所有人都盯著炮口。
下一刻,炮身內部傳來悶響。
鐵彈沒有飛出,整門炮從藥室位置猛然崩碎,鐵片、炮耳和車架碎塊橫掃四周。
離得最近的炮手被當場掀飛,旁邊兩名大匠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倒在血泊里。
第四門炮的碎片又擊中旁邊裝好火藥的第五門炮,火星鑽入藥包,第二次爆鳴緊接著捲起。
炮場大亂。
第五門炮身崩碎後,散落火星引燃旁邊火藥箱,火藥箱又帶動幾份備用炮藥殉燃。
連續巨響在試射場翻滾,木架、鐵片、土石和斷肢卷向高台。
許褚反應極快,雄渾氣血猛然外放,猶如實質般激盪而出,撲著將曹操壓倒在地,硬生生震開幾塊致命碎鐵。
即便如此,一塊尖銳鐵片還是撕開了他的氣血防禦,擦過肩甲帶出一串火星。
另一塊碎木則砸在曹操方才站立之處,將欄杆擊得粉碎。
等煙塵散去,試射場已成了血泥與廢鐵混成的亂地。
數十名炮手和頂尖匠人倒在地上,幾座炮車只剩斷軸,火藥箱還在冒黑煙。
曹操被許褚扶起時,滿頭灰土,額角滲出血痕。
他看著那片殘破炮場,臉上的狂喜已變成森寒。
「林辰。」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擠出,帶著壓不住的恨意。
程昱踉蹌著走過來,看見炮身藥室處的裂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丞相,圖紙被動過。」
大匠營存活的副匠跪在廢鐵旁,抖得站不起來。
「藥室後壁太薄,半藥能撐,滿藥必崩。」
曹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交織著森寒的殺意與對那未知火器的極度忌憚。
他終於明白,蔣干盜回來的不是神器圖紙,而是林辰親手塞進曹營的毒刃。
曹軍好不容易聚起的火器士氣,被這場慘劇硬生生砸回地底。
炮兵營被迫封鎖,所有仿製炮停止試射,高爐鑄造也全面暫停。
曹操原本準備借火炮壓城的計劃,被迫卡在江北。
消息當天夜裡便傳回襄陽。
徐庶把曹營暗線送來的密報遞給林辰,嘴角帶著冷意。
「滿藥試炮崩了三門,炮兵營死傷近百,頂尖大匠折了三十餘人,曹操險些被碎鐵擊中。」
林辰看完密報,冷酷地笑了一聲。
「舊時代的生鐵,也配裝填新時代的火藥?蔣幹這差事辦得極好,曹操若有心,該給他追封個炸膛校尉。」
諸葛亮也難得露出譏意。
「曹操短期內不敢再碰火炮,江北攻勢會停一陣。」
林辰把密報扔進火盆。
「他停不停都無所謂,我的船該下水了。」
襄陽水塢的帷幕在夜裡撤開一角。
第一艘蒸汽明輪戰船被緩緩拖入漢水內灣,船身包覆鋼板,船頭精鋼撞角厚重猙獰,兩側明輪被鋼罩護住。
鍋爐點火後,白汽從煙囪和排氣管中湧出,沉重的轟鳴聲壓過了岸邊水聲。
諸葛亮、徐庶和一眾工匠站在岸上,所有目光緊盯著那艘鋼鐵怪船。
林辰登上甲板,親自下令。
「開閥,低速前進。」
閥門開啟,明輪轉動,戰船先是震動,隨後推開水面,竟在無帆無槳的狀態下向前移動。
岸邊工匠爆出壓抑許久的歡呼。
船頭撞角破開水浪,明輪拍擊水面,戰船很快由慢轉快,沿著漢水內灣逆流而上。
諸葛亮盯著逆流而行的船身,手裡的帳冊被他捏得變形。
「逆流速度仍勝尋常樓船順水半成。」
徐庶眼中全是興奮。
「曹操的水軍若按舊法布陣,會被這船從正面撕開。」
林辰看向前方擺作靶子的廢舊木船。
那是蔡瑁舊水軍留下的破艨艟,被固定在內灣盡頭,專門用來測試撞角。
「全速。」
鍋爐工加煤,壓力升高,明輪轉速加快。
蒸汽戰船帶著水聲沖向木船,精鋼撞角正中船腹。
廢舊艨艟被撞得橫移數丈,船板凹陷斷裂,固定繩索被直接扯斷。
林辰抬手示意減速,隨即看向岸上。
「高壓水泵試射。」
船頭水泵啟動,一道強力水柱沖向火盆靶架,直接將火盆打翻熄滅。
諸葛亮立刻在帳冊上記下。
「一柱衝去,可破火船,可沖甲板,可清靠幫敵兵。」
林辰看著冒白汽的蒸汽戰船,骨子裡那種對火力不足的焦躁,被這頭吞煙吐火的巨獸壓下了幾分。
曹操的假炮已經報廢,林氏的鋼鐵戰船卻真正下水。
就在此時,史阿從水塢外快步入內,遞上一封江東名帖。
「主公,江東使者已到襄陽外驛,來人是魯肅。」
諸葛亮聽見名字,眼中微動。
「魯子敬,江東少有的王佐之才。」
徐庶接過名帖,看完後毫不留情地冷嘲。
「名義上談孫林結盟,共抗曹操,實際上卻半句不提江東出多少兵多少糧。」
林辰站在甲板上,望向東南方向。
「孫權怕曹操五十萬大軍,也怕我吞荊州太快。」
他把名帖遞迴,語氣裡帶著玩味。
「讓魯肅進城,別帶到州牧府,先帶來水塢外等著。」
諸葛亮看向那艘仍在轟鳴的鋼鐵戰船。
「主公要讓他看見?」
林辰笑意森然。
「他想讓我當江東的盾,那我就先讓他看看,盾上裝的是什麼東西。」
漢水內灣的水霧被蒸汽攪散,鋼鐵明輪仍在轉動。
江東使者還未入城,一場新的算計已經踏上了襄陽的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