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城外的雨下了兩日,劉備一行終於拖著殘兵走到吳侯府前。
漢室宗親的儀仗早不成模樣,關羽青龍刀卷口未修,氣血萎靡。
張飛肩上被鐵騎衝撞的舊傷未愈,隨行軍卒衣甲破爛,滿面飢色。
孫權在偏殿接見劉備,並未大開正堂。
這點冷淡讓劉備心中刺痛,卻只能強行壓下,他如今連江夏城門都進不去,更不敢在江東擺架子。
入殿之後,劉備跪地行禮,淚水奪眶而出。
「吳侯!林辰賊子竊據荊州,殘害忠良,軟禁劉表逼奪印綬,如今又強扣魯子敬!」
「此賊眼中哪還有漢室法度?若不儘早誅滅,江東危矣!」
孫權坐在主位,目光在劉備破舊衣袍和關張低迷的氣息上掃過。
他知道劉備與林辰有血仇,也知劉備的話不可盡信。
可魯肅被扣,副使帶回的原話太刺耳,林辰索要長江水軍統一指揮權,直指南吳命門。
江東可以結盟,卻絕無可能把立國根基交到外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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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見孫權不語,哭腔中添了三分陰毒的蠱惑。
「備自新野退守,親眼見他用火器強奪城池,以酷刑屠戮士族!此人豺狼成性,得寸進尺。」
「他今日敢索要水軍兵權,明日便敢要江東防線,後日建業城頭,插上的便是林氏戰旗!」
張飛站在後方,虎目圓瞪,粗聲怒喝。
「大哥說得不錯!林辰那廝最是貪得無厭,你退一寸,他敢把你江東祖墳都圈進他的地契里!」
殿內幾名江東臣僚面露怒容,也有人暗中點頭。
孫權捏著副使送回的短令,指節泛白。
「交出水軍指揮權,放魯肅。」
這寥寥數字,比曹操五十萬大軍壓境還要羞辱江東。
周瑜立於一側,聽罷終於按住案邊,大步出列。
「主公,林辰欺人太甚。」
孫權轉頭看向周瑜。
「公瑾以為如何?」
周瑜目光鋒銳,帶著睥睨江漢的傲氣。
「魯子敬被扣,江東若忍氣吞聲,長江諸部必以為我等懼了林氏。」
「此人雖恃火器占了荊州,可他起於隆中,毫無水戰根基,竟敢妄言調度我江東水軍,狂妄至極。」
劉備低著頭,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太了解諸侯心態,林辰索要指揮權,已將孫權和周瑜逼到了不得不戰的絕地。
只要江東出手,哪怕只是試探,也能讓林辰再樹一個死敵。
周瑜繼續請命。
「臣願率先鋒艦隊上行漢水,直逼襄陽水寨。」
「此戰不求拔城,只求碾碎其沿江防線,讓林辰認清何為水戰正統,逼他放還魯肅,收回狂言。」
孫權沉思片刻。
「曹操五十萬大軍在北,若江東此時與林辰開戰,會不會讓曹賊得利?」
周瑜神色冷靜,盡顯統帥之謀。
「故而只打局部,不入荊州內陸,不攻襄陽主城。」
「臣以水軍立威,打掉林辰的氣焰,也為後續談判砸下籌碼。」
劉備趕忙拱手附和。
「吳侯英明!周都督水戰天下無雙,只需江面一戰,林辰便知江東鐵壁絕非劉表蔡瑁之流可比!」
關羽站在劉備身後,面露憂色。
他親眼見過紅衣大炮轟碎襄陽城門,見過趙雲鐵浮屠重甲鑿陣,林辰那種不講武德的超絕火力打法,令他至今心悸。
可眼下劉備已將身家性命全押在江東身上,關羽即便心有不安,也絕不會當眾折損結義兄長的顏面。
孫權最終將那道短令拍在案上。
「公瑾,你領樓船、艨艟、鬥艦一百二十艘,精銳水軍一萬五千,即刻發兵漢水。」
「若林辰願放魯肅,便止於威懾;若他仍敢強硬,便燒其水寨,奪其哨船!」
周瑜抱拳領命。
「臣必讓林辰明白,長江水面,容不得他靠幾件奇技淫巧橫行。」
劉備俯首謝恩,心頭痛快淋漓。
林辰,你奪我臥龍,截我趙雲,搶我荊州基業。
今日我便借江東水軍撕爛你的水路,看你還能否次次隻手遮天!
當夜,建業船塢燈火通明,周瑜親自登艦點兵。
江東水軍號令森嚴,樓船高大如山,艨艟輕快如飛,鬥艦列陣於江。
水手登桅、弓手上甲板、火油罐搬運入艙,盡顯冷兵器時代水戰巔峰的厚重底蘊。
周瑜站在旗艦高台,身後戰鼓擂動。
他並非無腦輕敵之輩。
林辰的火器能讓曹軍吃虧,魯肅被扣也印證了襄陽必有怪異水械。
但周瑜堅信,水戰的生死勝負,仍憑風向、水文、陣法與兵船底蘊。
江東水軍橫絕大江,曹操尚且望江興嘆,區區林辰不過新貴。
他要在林辰水軍成型之前,給予其最冷酷的當頭一棒。
與此同時,襄陽州牧府內,史阿的暗網急報送至諸葛亮案前。
諸葛亮一目十行掃過,立刻召來徐庶,兩人將建業、夏口、漢水入口的水路圖盡數鋪開。
「周瑜出兵一百二十艘,先鋒艦隊走夏口逆流而上,三日後抵漢水寬闊段。」
徐庶手執竹籌,圈出兩處江心節點。
「他不會強攻襄陽,必會先掃蕩水寨哨船,以戰逼和,要主公放人。」
諸葛亮輕搖羽扇,眸光冷厲如刀。
「周瑜非蔡瑁可比,他極懂謀勢。」
「他必選這片寬水面,以卻月陣鋪開樓船,借江風大霧掩護火攻,層層剝離我方外圍。」
徐庶冷笑出聲。
「可惜,他的算盤打在木船上,卻不知主公的鋼鐵戰船業已下水。」
林辰踏入正堂時,兩人正將推演定案寫成戰令。
他瞥過案上的急報,眼底浮起譏誚。
「劉備這條喪家之犬,逃命的腿腳夠快,借刀殺人的叫聲也夠響。」
徐庶點頭應道。
「暗線回報,劉備在孫權面前痛哭流涕,極力渲染主公有吞併江東之志,周瑜受激,當場請戰。」
林辰將急報拂落案底。
「隨他去叫喚。」
諸葛亮指節叩擊漢水寬面。
「主公,周瑜會在此處擺陣,水域開闊,利於他展開樓船艨艟,也便於火箭齊射壓制。」
林辰俯視著地圖,指尖重重按在水塢的標記上。
「那就送他一程。」
「傳令水塢,蒸汽明輪戰船加滿煤炭,鍋爐匠全員登艦,高壓水泵、精鋼連弩、床弩全數上膛。」
徐庶立刻提筆記下戰令。
「魯肅如何處置?」
「繼續扣著,把他押到前線偏院去聽戰報。」
林辰抬眼望向東南方。
「孫權想用局部戰逼我低頭,我便用這一仗教教江東,什麼叫降維碾壓。」
諸葛亮拱手肅立。
「亮親自去水塢核算煤炭、淡水與船體承壓極值。」
林辰轉頭看向趙雲。
「子龍,帶燕雲十八騎登船,記住,無需跳幫肉搏,弩箭只准招呼他們的旗手、鼓手與傳令官。」
趙雲抱拳,嗓音如鐵。
「末將領命。」
襄陽水塢深處,鋼鐵戰船重新點火加壓。
煤炭填滿底艙,鍋爐匠手持鐵錘敲擊查驗每一處閥門與鉚縫。
船頭高壓水泵銅管在火光下泛著森冷光澤,甲板兩側連弩架已推入滿匣的精鋼短矢。
林辰登船之際,濃重的白汽正從高聳的煙囪中噴薄而出,明輪鋼罩內傳來沉悶駭人的機械迴轉聲。
他迎著漢水夜風,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周公瑾,你若只送一封國書來談,我還敬你是個人物。」
「既然你非要帶船來犯境,那就休怪我將你們江東的水戰神話,碾成一江破木廢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