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停了。
並非林辰心慈手軟，而是陽平關前，已無站立的目標。
開闊地上橫陳著數千殘破軀體，彈坑連成片，泥土被翻了個底朝天。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與焦腥氣，數十步外便覺窒息。
少數被鐵砂貫穿手腳、僥倖未死的傷員在泥血中蠕動哀嚎，聲音微弱。
陽平關城頭，守軍鴉雀無聲。
無人敢立於垛口之後。
他們縮在城牆內側蜷成一團，有的無聲流淚，有的低聲念叨，更多人目光渙散，如失魂魄。
張衛縮在角落，盔甲歪斜，雙手指甲因緊扣城磚而崩裂滲血。
他望著天空，嘴唇翕動，反覆念叨同一句話。
「完了……全完了……」
一名親兵爬來低聲稟報。
「將軍，城下林辰的使者在喊話……」
張衛眼皮微顫。
使者的聲音從關下遠遠傳來，穿過硝煙瀰漫的戰場，清晰送入每名守軍耳中。
「林氏主公有令！陽平關守軍若在一個時辰內開門擲兵，可保性命。」
「一個時辰後，火炮將對準城牆。」
「諸位剛才也看到了，這些炮彈不再是實心鐵球。」
「落在人堆里是什麼下場，你們親眼見過了。」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城頭上，先是一名小兵扔掉手中長矛癱坐在地。
接著是兩個、三個、十個、數十個……
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如同一場安靜的雪崩。
張衛未下令阻止，他自己也已無法站立。
半個時辰後，陽平關大門緩緩打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張衛被親兵攙扶著走出關門，跪倒在血泊中，雙手高舉過頂，顫聲道：「張衛……願降……」
趙雲率鐵浮屠當先入關，長槍林立，鐵蹄如雷。
黃忠的火槍營緊隨其後，三千支燧發槍整齊挺立，槍刺在陽光下反射出懾人寒光。
關內五千餘名守軍蹲在牆根下，垂頭喪氣，不敢抬頭。
林辰策馬入關，在張衛面前勒轉馬韁。
他低頭掃了眼跪地的張魯之弟，沒有廢話。
「帶下去。」
燕雲騎上前將張衛押走。
林辰仰頭望向關南。
穿過陽平關，便是漢中盆地腹心南鄭。
「全軍不停，直取南鄭。」
大軍穿關而過，如洪流湧入平原。
消息比軍隊跑得更快。
陽平關覆滅、數萬信徒被天雷炸碎的慘狀，在潰卒口中迅速傳開。
兩日後，林辰大軍兵臨南鄭城外，這座漢中首府已亂作一團。
百姓驚恐逃竄。
五斗米教信眾一夜瓦解，昨日還聲稱刀槍不入的道官們，此刻跑得比誰都快。
天師府內，張魯癱坐在道壇上，法袍被冷汗浸透。
他面前案上擺著一碗未及分發的符水，液面在他顫抖的雙手下晃蕩，泛著渾濁暗黃。
「師君！林辰大軍已兵臨城外，前鋒鐵騎正在列陣！」
「陽平關降了，張衛將軍被俘了！」
「城中信眾跑了大半，餘下的都在城門口跪地請降！」
急報如催命符般送入天師府。
張魯猛地端起那碗符水，似要喝下壯膽。
可手舉到嘴邊時，他僵住了。
陽平關前那些喝了符水卻被鐵片撕碎的信徒殘肢，在他腦海中不斷閃回。
他深知，再濃烈的護體罡氣，也擋不住那種開花鐵彈。
他慢慢放下碗。
碗底磕在案面，發出一聲悶響。
符水晃出，淋濕了他繡著八卦的法袍袖口。
「罷了……」
張魯閉目，兩行濁淚滑落。
「開城門。」
「備牛羊。」
「本師親自出降。」
南鄭城門大開。
張魯赤裸上身，腰系草繩，頭無冠幘，親手牽著白羊跪在道中。
他身後，天師府道官一字排開，同樣肉袒面縛，瑟瑟發抖。
曾在漢中作威作福三十年、以神道愚弄百姓的張魯，此刻如被踩住脖頸的泥鰍，只剩苟延殘喘的悽慘。
林辰的戰馬踏上南鄭青石大道。
馬蹄聲在空曠街道迴響，每一聲都敲打著張魯的心臟。
林辰在張魯面前勒轉韁繩，俯視這個曾經的漢中之主。
張魯不敢抬頭，額頭觸地，雙肩止不住地顫慄。
「張天師。」
林辰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你的符水，護不住你的信眾。」
「你的道壇，擋不住我的炮彈。」
「你用了三十年，在漢中建起一個騙局。」
「我用了三天，把它碾碎了。」
張魯的身體伏得更低，石灰與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罪民百死莫贖……只求將軍……饒罪民一條賤命……」
林辰未再看他，策馬越過他匍匐的身軀，徑直向南鄭太守府行去。
「徐庶。」
徐庶從側翼策馬上前。
「接管南鄭府庫、戶籍、礦山、鹽井，全部清查造冊。」
「道官一律拘押審訊，裹挾百姓為死士者重罪論處，被裹挾的百姓安撫遣散，分田分糧。」
「張魯活著還有用，先關起來。」
徐庶拱手：「遵命。」
南鄭太守府內，漢中三十年積蓄的府庫在林辰面前敞開。
糧倉中堆滿粟米和白米，帳冊顯示今年儲糧超二十萬石。
軍械庫中雖無好貨，但鐵礦石、粗銅、硝石、硫磺等原材料堆積如山。
更令林辰滿意的是漢中戶籍。
這片富庶盆地擁戶十萬，人口四十餘萬，且大多是被教派控制的青壯勞力。
如今教權崩塌，這些人將被直接納入林氏工業體系。
龐統翻著府庫帳冊，眼中閃爍著狂熱算計。
「主公！漢中盆地礦藏應有盡有。有了這些，加上荊州的產線，咱們的火炮產量至少能翻番！天下諸侯拿什麼擋！」
林辰坐在太守府正堂，將漢中地圖展開在案。
他的手指順著山脈走向南下，越過崇山峻岭，最終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劍閣。
「漢中到手，益州北大門就對咱們敞開了。」
林辰敲了敲地圖上劍閣的位置。
「傳令，把漢中大捷與天雷碎萬軍的消息散出去。」
「散到許都，散到建業，散到成都。」
「尤其是成都。」
他嘴角微揚，眼底透出森然冷意。
「讓劉備聽到這消息時，好好掂量掂量，他益州那點家底，夠不夠填我的炮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