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抵達劍閣林氏大營時,靴底已經磨穿一層。
他從成都南井出城,又繞過劉備沿路崗哨,在暗網護送下走了兩日山路。
隨行兩名暗網細作一死一傷,最後一段路幾乎是把他從亂石坡上拖下來的。
林氏前營外,炮聲仍在持續。
每一輪炮擊落在劍閣城門上,山谷都會跟著發顫。
法正抬頭看見十門紅衣大炮噴吐火光時,心裡最後一點猶豫隨之消散。
劉備擋不住。
這座劍閣也擋不住。
他整理衣冠,拖著疲憊身體走入中軍大帳。
林辰坐在主位,案上擺著一支他從未見過的長槍,旁邊還有幾枚黃澄澄的銅殼彈。
諸葛亮、徐庶分立兩側,帳中氣氛壓得人胸口發緊。
法正沒有擺益州名士的架子,直接跪伏在地。
他雙手高舉三卷油布圖冊,額頭貼近地毯。
「罪臣法正,獻成都城防圖、益州糧草冊、劍閣後路圖,叩請主公收留!」
帳內親衛接過圖冊,先交給徐庶檢驗。
徐庶展開第一卷,目光掃過成都水門、北倉、南軍寨幾個位置,微微點頭。
「是真的,連劉備親衛換防時辰都在上面。」
法正抬起頭,眼底帶著趕路後的血絲。
「劉備封鎖成都四門,強搶百姓口糧,十四歲以上男丁盡數抓去做民夫。」
他聲音越往後越冷,憋了兩日的怒意壓抑不住。
「他口稱匡扶漢室,實則拿整座成都給他的天命陪葬。」
林辰拿起第一捲圖冊翻了幾眼,並未急著誇他。
「你以前替他謀益州,如今賣他,理由只說這些還不夠。」
法正喉間一滯,隨即把頭垂得更低。
「劉璋懦弱,本土派排擠我,我曾以為劉備能破局,也能給我法正一展所長的位置。」
他把話說得很直,沒有替自己粉飾。
「可劉備今日已如癲犬,跟著他只會被主公的鐵炮轟成骨灰。」
帳中幾個親衛聽到這句,差點沒壓住笑意。
林辰也笑了。
「你倒是夠直白。」
法正再次叩首。
「孝直願拿益州基業換一場富貴,也求主公入成都時,給城中百姓留活路。」
林辰把圖冊放到案上,手指按住成都北倉位置。
「只要他們不替劉備擋炮,我沒興趣亂殺。」
法正心裡一松。
下一刻,林辰隨手把案上那支後膛槍推到他面前。
金屬槍身在案面滑出一段距離,停在法正手邊。
「你跑得快,運氣不錯,正好趕上看新玩意兒。」
法正下意識看向那支長槍。
他見過劉璋買來的閹割連弩,也聽過林氏燧發槍在劍閣打廢關羽。
可這支槍精密的精鋼質感與緊密咬合的後方槍機,全都不似人間鐵匠能敲打出的物件,更遑論那幾枚渾然一體的銅殼彈,全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諸葛亮語氣平穩,說出的話卻重如千鈞。
「此槍剛在五百步外,擊穿半寸精鐵大盾。」
法正手指猛地一顫,差點碰翻那枚銅殼彈。
五百步。
半寸精鐵。
劉備還在成都搜刮糧草,指望劍閣重甲和武將氣血拖住林辰。
可林辰已經拿出了能在五百步外點殺將領的新槍。
法正忽然慶幸自己跑得足夠快。
若再晚幾日,他獻上的布防圖,恐怕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保不住。
林辰沒有繼續理會他的震撼,轉頭看向徐庶。
「按法正圖冊核對成都暗線,能用的繼續用,暴露的全部撤。」
徐庶抱拳領命。
林辰又看向帳外。
「傳黃忠,從火槍營里挑十個人,眼力好、手穩、心硬,馬上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十名火槍營神射手站在試射場前。
這些人有的出身長沙神臂弓營,有的來自襄陽獵戶,還有兩人曾是漢中山民。
黃忠親自篩過一輪,要求很簡單。
三百步外看清旗面缺口,裝填時手不抖,聽炮聲不縮脖子。
林辰把十支後膛槍逐一擺開,旁邊放著十個臨時改造的簡易光學瞄準鏡。
這些瞄準鏡取自軍中銅製望遠鏡,由隨軍工匠按系統圖紙加上十字刻線和固定座。
粗糙,但夠用。
法正站在一旁,看著那十名士卒領槍,心裡湧起強烈荒誕感。
劉備還把武將當成破局希望。
林辰已經開始挑人,準備在五百步外收走武將的命。
林辰拿起一支裝好瞄準鏡的後膛槍,遞給第一名射手。
「從今天起,你們不歸普通火槍營調度。」
十名士卒齊齊挺身。
林辰指向劍閣兩側崖壁。
「你們的陣位在高處,目標只有一個,城頭將領和傳令旗手。」
黃忠聽到這裡,眼中也亮了起來。
「主公,這是要讓他們連頭都不敢露。」
林辰點頭。
「名字就叫幽靈狙擊小隊。」
旁邊一名年輕射手愣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號。
「幽靈狙擊小隊,這名號聽著比火槍營還透著殺氣。」
黃忠瞥了他一眼,那射手立刻閉嘴。
林辰並未責罰,只把一盒銅殼彈推到他們面前。
「每人一百發,先打張飛給全軍開眼。」
十名射手眼底全是壓住的興奮。
他們從燧發槍手中被挑出來,第一次感覺自己手中的槍能決定一名超一流武將的生死。
工兵營很快在劍閣兩側崖壁上布置隱蔽陣位。
碎石、灰布、斷木遮住射手身形,槍口從岩縫裡探出,瞄準鏡壓向城頭。
十字刻線第一次出現在這片高武三國的戰場上。
劍閣關內,關羽仍昏迷在臨時醫棚里。
醫匠剪開他被血黏住的甲帶,鉛彈留下的創口讓旁邊士卒看得頭皮發緊。
張飛站在醫棚外,肩背幾十處鉛彈傷口還在滲血,黑色罡氣在他身上翻滾不定。
他聽著關外炮聲,又看著關羽毫無動靜的面龐,胸中怒火燒穿了理智。
「二哥都成這樣了,你們還要俺守在這裡挨炮?」
守城將領硬著頭皮上前。
「張將軍,關門已裂,若此時開門,林氏火槍營必然壓上來。」
張飛一把推開他,大步走上城頭。
關外炮兵陣地仍在五百步外輪換裝填,火槍營護在兩翼。
張飛盯住那些炮手,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只要他衝下去,把炮兵陣地攪亂,劍閣還能再撐幾日。
只要再撐幾日,大哥就能從成都送來糧和兵。
他不懂後膛槍,也不知道十支新槍已經架在崖壁高處。
張飛踩上城垛,丈八蛇矛橫在身側,不顧崩裂的傷口,黑色罡氣從殘破甲葉縫隙里猛然湧出。
城頭守軍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林辰,俺今日就算摔斷骨頭,也要砸了你的鐵炮!」
崖壁隱蔽陣位中,第一名幽靈射手緩緩貼上槍托。
他透過簡易瞄準鏡,看見張飛那張因狂怒扭曲的臉。
十字準星沿著城垛上移,穩穩壓住張飛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