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的平野上,林氏大軍並未急於攻城。
十萬兵馬在四門外紮下營盤,壕溝、拒馬、炮位、糧道由工兵營逐層鋪開。
秦錚帶著工兵校尉在北門外測距,木樁一根根釘入地面,炮車沿著標線緩緩推移。
十門膛線紅衣大炮陳列於正面高台。
側翼排開數十門新造野戰迫擊炮,炮身短粗,仰角高抬,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內。
這些迫擊炮源自張魯毀糧後的系統補償,雖未大規模列裝,用來震懾成都卻已綽綽有餘。
諸葛亮從後方趕來,押送三百車糧草、銅殼彈、開花彈與炮兵備件。
他翻身下馬,林辰正立於炮位前,望著城頭那面「劉」字大旗。
「主公,沿途綿竹、雒城及幾處糧寨均已接收,糧草損耗比預估少兩成。」
林辰微微頷首。
「法正的圖用上了。」
法正立在十步外,聽見這句,緊繃的脊背悄然鬆弛,將對舊主的最後一絲顧慮斬斷。
那幾捲圖冊讓大軍避開了劉備布設的廢棄營寨,也讓沿途益州守將提前探知了投降底線。
那些將領本就不願替劉備陪葬,聽聞劍閣崩塌、張飛殞命、關羽被俘,紛紛開門獻糧。
龐統展開地圖,羽扇點在成都北門與西門之間的高地。
「主公,成都城堅,強攻易傷民夫。若以迫擊炮越牆轟擊州牧府與兵營,劉備軍心自潰。」
諸葛亮輕搖羽扇補充:「城內百姓皆被劉備強征上牆,若炮火無差別覆蓋,民心受驚,日後安撫平添周折。」
林辰望著那道青磚城牆。
他要的是成都,不是一片焦土。
劉備將滿城百姓綁上城頭充當肉盾,無非是想將屠城惡名扣在林氏頭上。
林辰偏不入局。
「先威懾,暫緩轟城。」
他抬手指向炮陣正前方。
「高台墊高三尺,所有炮口抬平,對準城頭,讓劉備看個明白。」
工兵營聞令而動。
土袋、木板、碎石層層壘起,炮車被推至最高處,一排黑壓壓的炮口連成冰冷的鐵線。
成都城頭上,被逼迫守城的百姓與益州士卒望著那排鐵器,寒意自腳底攀上脊背。
他們識得弩車,見過投石機,卻從未見過這等陣仗的火器。
那排炮口靜默無聲,壓迫感卻如巨石沉胸。
劉備在親衛攙扶下登上北門城樓。
他身披玄色重甲,頭冠微斜,臉上敷的脂粉掩不住透出的灰敗。
陳魁領著死士營分列兩側,長刀出鞘半寸,防的不是城外敵軍,而是城內的譁變。
劉備望向城外,呼吸錯亂了一拍。
林辰的軍陣太過齊整。
火槍營灰甲如林,鐵浮屠黑鎧如墨,西涼騎兵於外圍游弋,炮兵陣地火炮森然。
這不似舊時代的諸侯私兵。
更像一座移動的鋼鐵要塞。
劉備挺直脊背,雙手死死摳住城垛,粗糙的石面將掌心磨出血絲。
他退不了。
張飛身死,關羽被俘,法正叛逃,益州人心已如危卵。
若他在此刻露怯,今夜便會有人斬關獻城。
劉備盯著城外那面迎風舒展的帥旗,面龐抽動,硬生生擠出那副用得爛熟的悲憫神情。
「城下可是林辰?」
林辰端坐于帥椅中,距城五百步,黃忠、趙雲、龐統、諸葛亮分列左右。
聽聞城頭呼喊,他未曾抬眼。
傳令兵遞上銅製望遠鏡,林辰舉到眼前掃過。
劉備立於城樓,身後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襤褸的百姓,手中攥著木棍與生鏽的菜刀。
這位仁義皇叔,果真將全城百姓推作了肉盾。
劉備見林辰不予理會,胸腔內屈辱翻騰,音調隨之拔高。
「林辰!你本隆中白丁,受大漢恩澤不思圖報,反以妖火奇技塗炭生靈!今日兵臨成都,難道不怕惹天下人唾罵!」
幾名親衛帶頭鼓譟。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被強拉上牆的百姓木然望著劉備,又轉頭看向城外的黑鐵炮管。
無人敢出聲,連哭泣都咽在喉嚨里。
劉備雙手捶胸,聲帶顫抖,眼角擠出兩行濁淚。
「孤為漢室奔走半生,屢敗屢戰,唯願護佑天下蒼生!你林辰毀荊州、奪漢中,殺我三弟、囚我二弟,如今竟要拿炮火轟殺成都百姓!」
他轉身面向人群,語調悽厲。
「諸位父老!今日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隨孤守城,便是為大漢守住最後一分血脈!」
死士在後方揮刀威逼。
百姓們只得零零散散跟著喊叫,聲音雜亂而虛弱。
林辰聽著城頭傳來的哭喊,嘴角挑起一抹冷弧。
龐統搖著羽扇,眼底儘是嘲弄。
「搶百姓口糧,抓城中男丁,拆民居充軍,轉頭卻說自己護佑蒼生。玄德公這臉皮,怕是能擋一輪鉛彈。」
諸葛亮目光平靜:「擋不住炮。」
林辰抬起右手。
秦錚手中令旗高舉。
十門膛線紅衣大炮絞盤轉動,炮口齊齊微調。
城頭上,劉備正欲繼續陳詞,忽見城外炮陣動作劃一,心臟驟然收緊。
陳魁察覺不妙,壓低聲音:「左將軍,先避入城樓。」
劉備僵立原地。
他剛將自己架上漢室旗幟的高台,若此刻被炮口駭退,這滿城人心便散了。
「孤不退。」
林辰右手乾脆斬下。
十門紅衣大炮轟然齊射。
實心鐵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嘯叫砸向城頭。
第一枚鐵彈正中劉備身後那杆「漢左將軍」帥旗。
粗壯的旗杆攔腰折斷,繡著「劉」字的大旗打著旋墜下城牆,跌入護城河的泥水之中。
第二枚鐵彈砸在劉備身前三步的城垛上。
厚重的青磚垛口爆成碎石,石屑與灰土劈頭蓋臉撲了劉備一身。
第三枚鐵彈擦過城樓樑柱,木樓劇烈震顫,幾名親衛慘叫著滾下台階。
劉備被灼熱的氣浪掀翻,頭冠飛落,髮髻散亂,整個人狼狽地趴在粗糙的城磚上,嘴裡塞滿腥鹹的灰土。
城頭百姓尖叫著伏地,益州士卒抱頭縮向牆根,死士營的陣型散作一團。
陳魁撲上前攙扶,手腕卻被劉備死死攥住。
劉備眼底布滿驚恐的血絲,嘴唇不受控制地發抖,喉嚨里仍在強撐著嘶聲。
城外,林辰緩緩站起身。
傳令兵舉起鐵皮喇叭,將他淡漠的聲音送上城頭。
「劉備,我若要轟城,剛才碎的便不是旗。」
城頭百姓與守軍聽得真切,牙關打顫,木棍與殘兵掉落青磚的悶響接連不斷。
林辰未下令屠城。
炮彈避開了人群密集的防區。
他只打斷了劉備的旗,擊碎了劉備腳下的磚。
精準的炮火猶如懸在脖頸的利刃,所有人都明白,下一輪鐵彈隨時能收割性命。
諸葛亮望著城頭上狼狽爬起的劉備,輕搖羽扇:「主公,城頭人心已散。」
龐統接口道:「接下來,該撕下他那層皮了。」
林辰重新落座。
「傳令徐庶,把文稿送上來。」
徐庶早已在後帳擬好成都誅心文書,法正更在其中添上了劉備強征口糧、逼迫老弱的細節。
這一戰,不能單靠火炮。
炮彈能轟塌城門,誅心之言才能抽乾城內最後一口氣。
林辰望著城樓上灰頭土臉的劉備,目光冷冽。
「明日起,讓全成都聽聽,他們的仁義皇叔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