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北門洞開時，城外的風吹進城門洞，把殘留煙塵卷向街巷深處。
林辰騎著黑色戰馬立在吊橋前，身後是趙雲與三千鐵浮屠，再往後是火槍營、工兵營、醫匠隊和諸葛亮帶來的接收官吏。
城門兩側，吳懿與李嚴率益州本土將領跪在泥地上。
他們手中高舉城門鑰匙、北門兵符和成都外城守備冊，頭壓得很低。
吳懿能感到鐵浮屠馬蹄帶來的震動，也能聞到火槍營身上硝煙與鋼鐵混雜的味道。
他在益州多年，見過劉璋軟弱，見過劉備偽善，也見過張飛暴虐。
可他從未見過林辰這樣的軍隊。
不搶，不亂，不急著炫耀，只沉默地站在那裡，便讓人不敢生出半點僥倖。
林辰策馬過橋，停在吳懿面前。
吳懿雙手把兵符舉得更高。
「罪將吳懿，願獻成都北門，願聽林公處置。」
李嚴跟著俯身：「罪將李嚴，願交外城兵權，求林公保成都百姓一條活路。」
林辰沒有立刻接話，只看向兩人身後跪著的益州將領。
這些人有的曾替劉璋守城，有的剛為劉備守過城牆。
他們今日開門，不是忠於林辰，而是怕死，怕全族陪劉備陪葬。
林辰很清楚，也不需要他們裝成忠臣。
他接過兵符，遞給身後的諸葛亮。
「開門有功，暫留原職，三日內交兵冊、糧冊、戶籍冊，敢隱瞞一項，按叛亂處置。」
吳懿心中一松，立刻叩首。
「末將領命。」
林辰又看向李嚴。
「北門由鐵浮屠接管，你帶本部配合收繳劉備親衛殘部。」
李嚴額頭貼地。
「末將明白。」
趙雲舉起龍膽槍，三千鐵浮屠開始入城。
沉重馬蹄踏過吊橋，踏上成都青石街面，黑甲騎兵分成兩列，沿街推進。
街道兩側擠滿成都百姓。
他們有的躲在門後，有的跪在巷口，有的抱著剛從民夫營逃回來的孩子，眼裡滿是驚懼和試探。
劉備這幾日不停宣揚林辰入城必屠成都，男丁充軍，女子沒入軍營，祖墳也會被刨開。
可林氏軍入城後，最先貼出來的不是殺令，而是三條軍紀。
擅入民宅者斬。
搶奪百姓者斬。
借接收之名勒索者斬。
火槍營士卒沿街宣讀，聲音傳過一條條巷子。
許多百姓聽完後仍不敢信。
直到一名林氏騎兵下馬，把路中哭泣的孩子抱回母親懷裡，又轉身歸隊，他們眼裡的恐懼才一點點鬆動。
諸葛亮進入北門後，立刻接管城防文書。
他帶來的帳吏分成數隊，一隊前往糧倉，一隊接管軍械庫殘存物資，一隊統計民夫營被強征男丁。
法正也隨隊入城。
他看著熟悉的成都街道，心頭壓著沉重。
這裡曾是他借劉備翻身的棋局，如今卻成了劉備偽善崩塌的墳場。
一個老嫗跪在泥水裡，枯瘦的手攥著林氏士卒的甲裙邊緣。
「軍爺，我家孫兒被劉備兵抓去北牆搬石，還能活命嗎？」
士卒沒有嫌她髒，也沒有踢開她，單手將她托起。
「諸葛先生已派人去民夫營，登記後便放回。」
老嫗怔了許久，眼淚砸在手背上。
這樣的場景在成都各處出現。
民夫營的繩索被割斷，十四歲以上被強抓的男丁排隊登記，傷者由醫匠處理，未受傷者發一碗熱粥後可歸家。
北門糧倉被打開時，許多百姓還以為林氏軍要搬空糧食。
可諸葛亮當著吳懿、李嚴和益州官吏的面宣布，劉備強征入倉的民糧按冊歸還，無冊者由里正與鄰戶作證補記。
第一車糧推出倉門時，街上跪倒了一大片人。
他們不懂軍工，不懂天下大勢，也不懂什麼天命。
他們只知道劉備搶走的糧，林辰真的還了。
林辰騎馬穿過主街，聽見兩側壓抑的哭聲和議論。
他沒有擺仁義姿態，也沒有下馬扶人。
他要的是秩序，是益州迅速納入林氏體系。
至於民心，糧食和軍紀比眼淚更有用。
州牧府外，吳懿本部已經與劉備親衛交過一輪手。
殘存親衛退入內堡，外院被林氏軍控制。
趙雲帶鐵浮屠封住府門，黃忠率火槍營占據兩側高台。
林辰沒有急著攻內堡。
劉備已經沒有外援，沒有民心，沒有兄弟，也沒有可用大軍。
他越是縮在裡面，越能讓天下人看清楚那位仁義皇叔最後的狼狽。
諸葛亮把第一批接收文冊送到林辰面前。
「主公，外城四門已控，糧倉三處接管，劉備親衛殘部約五百人退入內堡，死士營殘餘不足二百。」
林辰接過文冊翻了幾頁。
「百姓傷亡先統計，強征男丁全部放回，城內三日禁酒禁兵，夜間巡邏由鐵浮屠與吳懿本部混編。」
諸葛亮點頭：「益州舊吏如何處置？」
林辰看向跪在不遠處的吳懿、李嚴。
「能用的先用，帳冊對不上再殺，不急。」
吳懿聽見這句話，背後冷汗滑落。
林辰目光掃過跪伏的益州眾將。沒有拉攏，沒有許諾，只有冰冷且絕對的規則。
這種把一切擺在明面上的鐵血秩序，反倒比劉備那套哭拜收心更讓益州官吏膽寒。
因為林辰不需要他們感動，只需要他們交出真實帳目。
誰隱瞞，誰就會變成第二個蒯寧。
數日後傍晚，加急飛鴿飛入建業吳侯府。
孫權看完密信時，手中的玉盞當場落地，酒水灑滿案面。
周瑜病後未復，魯肅仍在林辰手中軟禁過一段時日，江東水軍又被蒸汽明輪戰船打碎過膽。
如今林辰取漢中、破劍閣、入成都，速度快得讓江東群臣不敢相信。
張昭拿著密信讀完，半晌才顫著開口。
「吳侯，林辰已據荊州、漢中、益州，若他順江東下，江東無險可守。」
顧雍低聲道：「當初交出水軍指揮權，是為了緩一時，如今看來，恐怕還要再送貢禮。」
孫權坐在主位上，手背青筋凸起。
他不甘心。
江東三代基業，竟要向一個隆中白丁低頭。
可理智告訴他，周瑜擋不住蒸汽戰船，曹操擋不住火炮，劉備更擋不住天降飛艇。
孫權握住扶手，語氣艱難。
「備厚禮，先探林辰口風，江東不能成為下一個成都。」
張昭與顧雍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鬆了口氣。
這不是臣服，卻已經是低頭的開始。
成都州牧府外，夜色落下。
林辰站在外院台階上，看著緊閉的內堡大門。
門後偶爾傳來兵器碰撞聲和劉備親衛的低語，內堡牆頭還掛著殘破劉字旗。
黃忠來到林辰身後。
「主公，火槍營已經列陣，十支後膛槍也在高處壓著，內堡里的人沖不出來。」
趙雲補充：「若主公下令，半個時辰可破門。」
林辰抬手制止。
「不用炮，也不用飛艇。」
諸葛亮看向他，已明白林辰的意思。
劉備靠仁義、兄弟、漢室宗親撐了半生。
如今張飛死，關羽俘，成都開門，益州歸林辰。
最後這扇門，林辰要親自走進去。
他要見劉備，也要讓劉備親眼看著，自己失去的一切已經被林辰接管。
林辰翻身下馬，整理袖口。
「火槍營列陣，鐵浮屠封門，吳懿帶益州降將站在外院。」
吳懿聽到命令，立刻帶人跪到台階兩側。
林辰看著內堡大門，眼中沒有急躁。
「開門前，再喊一遍。」
傳令兵舉起鐵皮喇叭，聲音傳向內堡。
「劉備，成都外城已降，益州兵符已交，百姓糧草已歸冊，關羽尚在林公營中活著。」
內堡里沉默許久。
隨後傳來器物摔碎的聲音。
州牧府大殿內，劉備披頭散髮坐在昏暗燈火下，身邊只剩幾百親衛和死士。
案上擺著益州牧印、佩劍和一壇烈酒。
他的目光落在內堡大門方向，嘴角扯出扭曲笑意。
林辰終於來了。
而他，也已經準備好了最後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