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內堡的大門厚達半尺，鐵皮包裹的門面上布滿鏽跡。
門後的甬道里，桌案、屏風、銅鼎堆疊在一處，木足朝天，雜亂無章。
門外，趙雲龍膽槍橫在肩上，偏頭望向林辰。
「主公，給我二十人，半刻便能破。」
林辰手一抬，身後秦錚帶著工兵扛來一根包鐵撞木。
「不必費力。」
林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語氣平穩，「炸開。」
秦錚領命，工兵在門縫與合頁處塞入三份黑火藥包，導火索拉到十步外。
火星沒入引線。
轟鳴聲起，半尺厚的門板四分五裂，碎木與鐵片裹挾著斷裂的屏風桌案砸入甬道，塵土翻湧。
鐵浮屠並未停頓。
三十名黑甲騎兵下馬執盾，踏過碎木沖入內堡。
劉備最後的親衛握著環首刀擋在廊道里，甲葉上沾著昨夜巡城時百姓的血跡。
火槍營在騎兵身後平舉槍口。
黃忠未下令射擊，五百支燧發槍齊齊扣住扳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甬道深處。
親衛們手背青筋凸起，環首刀在掌心不住輕顫。
他們見過火槍擊碎關羽的罡氣，見過鉛彈洞穿張飛的眉骨。
那一排槍口壓在前方，勝過千言萬語。
一名年長親衛先丟了刀。
環首刀砸在石板上，發出脆響。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甬道里響起一連串金屬墜地的雜音，三百餘名親衛跪倒在鐵浮屠盾牆前。
「繳械，綁起來，押到外院。」
趙雲槍尖向下壓去，鐵浮屠分隊上前，動作利落。
林辰踏過碎裂的門檻。
戰靴碾過一塊斷裂的匾額，「忠義堂」三個字隨之陷入塵土。
州牧府大殿門敞著，燭火昏沉。
劉備坐在主位上，雙股劍橫在膝頭，髮髻散亂，幾縷花白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嘴唇緊抿。
殿內僅剩十幾名死士環繞兩側，手中兵刃染著舊血，視線在林辰與鐵浮屠之間來回遊移。
林辰邁步入內，死士們的腳跟不由自主向後挪了半步。
趙雲緊隨其後，龍膽槍橫在胸前，視線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
黃忠帶火槍手封住殿門，槍口朝內。
殿外，吳懿率益州降將跪在庭院台階上。
數百名曾效忠劉璋、又被迫歸降劉備的將校，此刻全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冰涼石磚。
林辰停在殿中，離劉備十步之遙。
劉備抬起頭，血絲密布的雙眼直視眼前這個黑甲男人。
「林辰。」
劉備嗓音沙啞，拇指摩挲著劍柄，「你終於來了。」
林辰未作回應，偏頭看了趙雲一眼。
趙雲轉身，從門外一名親兵手中接過一隻陳舊木托盤。
托盤不大，上面堆著一串銅錢，麻繩穿引，綠鏽斑駁。
十吊。
整整十吊銅錢。
當年在隆中，劉備站在燒成焦土的草堂前，居高臨下丟出這十吊錢，留下那句「你一介白丁，這些夠你重建茅屋了」。
林辰記得那日的寒風，記得張飛的火把，記得劉備臉上那種施捨蟲蟻般的傲慢。
趙雲將托盤遞至林辰手邊。
林辰接過，邁步停在劉備身前五步處。
劉備視線觸及托盤上的銅錢，呼吸停滯。
他認得出。
麻繩是當年新野軍糧庫的制式繩結，銅錢上還留著他讓簡雍去市集兌換時磨出的刀痕。
林辰手腕翻轉。
十吊銅錢傾瀉而下，砸在劉備腳前的石板上。
銅錢四散滾落，鑽進桌案底下，彈上劉備靴尖，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大殿內迴蕩。
「當年你說這夠我重建茅屋。」
林辰俯視著座上的劉備，語調平緩。
「今日我還你。」
劉備喉嚨發緊，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地上打轉的銅錢，十指緊扣劍柄，骨節輪廓從皮膚下凸起。
「夠你買口棺材。」
林辰拋下這句話，轉身走向殿門。
殿外跪伏的吳懿聽得真切。
銅錢碰撞石板的聲音透過敞開的殿門傳至庭院，每一個益州降將皆把頭壓得更低。
吳懿膝蓋跪得發麻，腦中回想起劉備當初入成都時那場盛大的仁義表演，放糧，哭泣，與民同苦。
他視線低垂，餘光緊盯那滾落門檻的一枚帶鏽銅錢。
這才終於看清，劉備今日之敗，皆因從一開始就惹錯了人。
那十吊錢砸碎了劉備的仁義畫皮，也斬斷了益州本土派心中半分反抗的念頭。
林辰能將劉備這等梟雄逼到如此絕境，他們這些降將唯有伏地叩首，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而今那位仁義皇叔縮在州牧府最後一間殿裡，腳邊散著十吊銅錢，身旁僅剩十幾個走投無路的死士。
成都街頭傳來的鐵皮喇叭聲還在響，宣讀著林辰的安民告示。
吳懿把額頭再次貼向石磚。
這就是得罪林辰的下場。
殿內，劉備盯著地上的銅錢，嘴角抽搐。
「林辰！」
林辰已走到殿門口，聞言停下腳步，未曾回頭。
「孤是漢室宗親！先帝玄孫！天命所歸！」
劉備從座上站起，雙股劍的劍尖划過石板，帶出刺耳刮擦聲，「你一個隆中白丁，縱有妖器千百，也改不了你卑賤的出身！」
林辰回過頭。
他看著劉備，眼中全無怒氣與嘲弄，唯有審視死物般的平靜。
「你的二弟還活著。」
劉備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嘴半張著，喉嚨里的聲音硬生生卡斷。
林辰抬了抬下巴，點向殿外方向。
「想不想見他最後一面？」
劉備握劍的手劇烈抖動，雙股劍磕在石板上，撞出雜亂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