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北郊兵工廠大門緊閉,外牆巡邏甲士增至三倍。
工匠分為鍋爐、傳動、履帶、裝甲、武器與總裝六組,每組只能接觸自身工序。
秦錚把整套圖紙鎖進鋼櫃,鑰匙貼身攜帶,每日開工前才發放分圖。
裝甲車間內,蒸汽鍛壓機起落,特種鋼板在巨響中成型,送入滾彎機壓出傾斜車身。
每塊正面裝甲厚達三寸,側面稍薄,接縫處用鉚釘與內襯鋼樑雙重固定。
鋼板吊上裝配架,數十柄氣動鉚錘齊震,廠房地面跟著發顫。
動力車間更為棘手。
重型蒸汽機需塞入狹小車體,更要扛住行進間的劇烈顛簸。
船用鍋爐體型龐大,一旦裝入便會壓垮履帶,亦無法快速調節動力。
系統圖紙採用多管式高壓鍋爐,燃燒室可同時使用特製煤餅與重油。
秦錚領著機匠連調三次,首台鍋爐試壓時,管道接縫處仍哧哧冒氣。
高溫蒸汽頂開銅環,白霧噴涌,兩名機匠捂著燙紅的手臂栽倒,醫官提著藥箱衝進車間將人抬走。
秦錚壓下事故通報,直接拉停動力線,挨個排查銅環、閥門與壓力表。
一批密封環厚度薄了半厘,肉眼難辨,置於高壓下便原形畢露。
負責加工的工頭跪伏在地,額頭磕著青磚求軍法,秦錚擺手,罰其停工三日。
「造戰車靠尺寸,砍了你補不上這半厘。今日起,每個密封環驗三遍再入庫。」
標準件倉庫增設兩道檢驗台,任何零件都需通過尺寸、壓力與耐熱測試。
次日,第二台鍋爐連轉六個時辰,壓力表指針穩如磐石,動力軸運轉如常。
履帶車間內,數百塊鋼製履帶板以銷軸串聯,單塊損壞隨時可換。
首套履帶套上底盤,傳動齒輪咬死,鋼帶在石板地刮出泛白的刻痕。
機匠卸下外殼,右側主動輪與軸承偏離半寸,一旦承重便會啃碎齒面。
秦錚命人重校總裝架,地磚間嵌入水平銅尺,鎖住底盤安裝偏差。
三日後,首輛戰車底盤空載跑圈,履帶貼著滾輪連轉,再無脫落之虞。
武器組將兩挺多管機槍併入頂部旋轉炮塔,彈箱嵌在裝甲隔板後。
車內需五人操作,分別負責駕駛、司爐、機槍、裝填與車長指揮。
逼仄艙室塞滿管道與傳動杆,煤煙熱氣淤積,通風銅管連改兩輪。
諸葛亮每日從皇宮趕來一次,核對鋼材、煤料與工匠輪班情況。
昔日他造木牛流馬運糧,今日對上這越溝破陣的鋼鐵巨獸,後勤帳冊需全盤推翻。
戰車日耗煤餅數百斤,若要連戰,重油、清水與備用履帶板缺一不可。
十輛戰車配齊燃料車、維修車與機匠隊,輜重規模堪比一營騎兵。
「此物霸道,卻離不得後勤。鐵路,方是它北上的命脈。」
林辰點頭,命軍械司加造兩列戰車運輸專列與四輛維修車。
運輸平板車加寬車身,鋼樑承重,車尾設置可拆卸斜坡供戰車自行上下。
第七日晨光微露,首輛完整戰車碾出總裝車間。
車身未上漆,鋼甲上布滿拇指大的鉚釘。
司爐工填入煤餅,鍋爐壓力頂起,雙側履帶壓碎廠區石板。
齒輪咬合與鋼板碰撞的巨響盪開,白霧從尾部排氣口噴出。
林辰站在試車場高台上,諸葛亮、黃忠、趙雲與一批軍中校尉列於兩側。
秦錚鑽入車長位,駕駛員重推操縱杆,戰車直撲第一道壕溝。
丈寬壕溝,縱是附著罡氣的戰馬也得勒韁繞行。
履帶前端卻毫無滯澀,徑直壓碎溝沿。
車頭探入溝底,後部履帶嵌進泥土,幾息功夫便攀上對岸土坡。
第二道障礙是三層包鐵拒馬,後方頂著裝滿泥土的木車。
戰車不避不讓,正面裝甲撞上拒馬。
木樑斷裂聲接連響起,鐵釘被履帶碾入泥地。
滿載泥土的木車向兩側翻倒,戰車硬生生蹚出一條道,厚重鋼甲僅留幾道淺白刮痕。
試車場末端立著一堵兩尺厚的夯土牆,牆內夾著木柱與碎石。
駕駛員推滿動力,鋼鐵車頭轟然撞入牆體,碎土斷木順著傾斜裝甲嘩啦滾落。
戰車破牆而出,頂部炮塔疾轉,兩挺多管機槍曲柄搖動。
銅殼彈如暴雨潑向五百步外的木甲騎兵靶,三排靶架連同支撐粗木齊齊碎裂。
黃忠端著望遠鏡,目光在靶場與戰車間來回遊移,過了許久才放下手臂。
「騎兵對上這鐵王八,沖不動,繞不開,只能連人帶馬往槍口上送。」
趙雲躍下高台,繞著停歇的戰車走了一圈。
他掌心聚起銀白罡氣,重重拍在側方裝甲上。
沉悶的回音盪開,三寸厚的鋼板紋絲不動。
趙雲收回手,掌心微麻,目光定在平整的漆面上。
「此物裝甲連我的罡氣都無法洞穿。雖平地不及戰馬迅捷,若與鐵浮屠、火槍營結陣,足以封死騎軍所有生路。」
諸葛亮翻動後勤冊,筆尖勾畫,十輛戰車至黃河的煤水定額已然成竹在胸。
林辰踱步至車前,屈指叩擊正面裝甲,沉悶回音在車體內盪開。
「此車編入大華第一裝甲營,秦錚兼任營監。十日內,挑齊五十名乘員。」
第十日正午,餘下九輛戰車盡數下線,車身裹滿純黑防鏽漆。
裝甲兩側烙上大華軍徽,麥穗、齒輪與交叉長槍在煤煙中透著森冷金光。
十輛戰車魚貫駛出廠房,履帶碾碎道旁石塊,於裝載區列作兩排。
乘員裹著皮質防護服鑽入艙室,司爐工挨個複查鍋爐與閥門。
兩列特製運輸火車倒進站台,平板車尾斜坡砸地,鋼索絞盤嘎吱作響。
戰車轟鳴著爬上平板車,粗大鋼扣鎖住履帶,煤水維修車順勢接入列尾。
黃忠麾下五萬火槍營整編完畢,一萬先鋒踏上首批列車北上。
炮兵營帶走三百門紅衣大炮與迫擊炮,另有一百二十挺多管機槍隨軍。
趙雲率五千鐵浮屠護在鐵路兩側,掃蕩中原殘餘游騎。
諸葛亮留守襄陽主持全國糧運,徐庶隨軍統籌北方暗網與前線電報。
林辰跨入裝甲專列,尖銳汽笛撕破工業區上空,滿載鋼鐵巨獸的車隊轟隆北進。
倖存工匠立在基站牆頭,目送黑色戰車隨列車駛過,自發退向兩側。
曹洪派來的游騎再次摸向鐵路,隔著兩里地便察覺華軍巡防遠勝往昔。
趙雲領鐵浮屠自村道截斷退路,裝甲軍車機槍掃射田野,六百餘游騎盡數伏誅。
零星殘騎逃回北岸,將重型鋼甲車輛的軍情帶入黎陽帥府。
斥候隔得遠,摸不清車輛動力與兵器,只咬定那鐵車無需戰馬拖拽便能自行。
曹操披衣立於沙盤前,聽罷戰報,命人將所有渡口、淺灘與南岸道路重新插旗標定。
孫權盯著沙盤上的黃河水道。
他深知林辰火器霸道,但那等重車斷無下水之理。
「鎮遠號進不了黃河上游,大型戰船逆流行不通。林辰若要過河,唯有搭浮橋或乘小船。」
孫權手指敲擊著代表黃河的沙帶。
曹操未敢大意,即刻下令曹洪撤回北岸,斷絕南岸襲擾。
聯軍拖走南岸所有渡船,鑿沉破船,岸邊林木砍伐一空。
孫權點將呂蒙,統領水鬼營潛伏江底,專候破壞華軍浮橋與運兵小舟。
數千架投石車壓陣河岸後方,強弩陣沿堤壩排開,箭矢堆成座座小山。
曹操立在黎陽城頭,濁浪拍擊岸灘的水聲灌入耳中,他抬手攏了攏披風,呼吸漸趨平緩。
「林辰的鐵軌到頭了。這條黃河,便是他鋼鐵洪流的墳場。」
三日後,大華先鋒列車駛入白馬南站。
滾滾黃河水聲,蓋過車輪摩擦鋼軌的餘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