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抬起的右手向下壓去,黃忠手中的紅色令旗隨之斬落。
南岸八百餘門火炮同時噴吐烈焰,炮架撞向止退木,整片河灘在轟鳴中顫動。
第一輪炮彈越過黃河,砸進北岸土牆、投石車與強弩陣地,泥土裹著木料衝上半空。
數百架投石車來不及發射,長臂便被開花彈扯斷,操車民夫伏在車輪後哭喊。
曹軍前排校尉舉旗催射,第二輪炮火已經落下,令旗與校尉一同埋進翻開的土坑。
火油罐被炮彈擊中,燃燒的油料順著堤壩流入營寨,沿途木柵接連起火。
江東水營所在的蘆葦盪,只剩火焰、黑煙與滿河漂散的斷木。
孫權喉結滾了滾,指甲扣進掌心結痂的舊傷。
「讓水鬼營下水,貼住南岸河槽,華軍工兵入河便鑿穿他們的浮筒!」
呂蒙沒有回應孫權的催促,視線定在河面,計算火炮兩次齊射間留下的短暫間隔。
江東已經丟了,家眷與部曲也落入華軍控制,他若停手,江東舊恩與水軍敗績便成了死局。
「第一隊隨我下水,鑿橋為先,不得與岸上火槍兵糾纏!」
五百名水鬼腰系長繩,抱著皮囊滑入黃河,借浮冰和渾水掩護,向南岸游去。
黃河暗流卷著泥沙灌入口鼻,幾名水鬼剛離開回水灣,便被水流拖向下游。
呂蒙抓住沉在水中的鐵索,帶人從河床爬過,逐步靠近預定架橋水域。
北岸炮台上,曹操伏在加固木盾後,舉起望遠鏡搜尋華軍浮橋構件。
依常理,林辰需炮擊數日,再以數萬工兵與弓弩陣爭奪河灘。
南岸軍陣未見木排聚集,二十艘裝著蒸汽機的拖船從支流駛出,船後拖著巨大的鋼鐵浮筒。
浮筒早已按編號拼成橋節,每節鋪有鋼樑與防滑鐵板,側面還預留了絞盤接口。
秦錚站在第一艘拖船船頭,頭戴皮盔,手中工程圖被河風吹得不斷拍擊護欄。
「甲組固定南岸橋台,乙組投放錨鏈,丙組接收第一至第五號橋節!」
蒸汽拖船頂著水流前進,機輪攪開渾水,把第一節浮橋推入兩道鋼索之間。
岸上絞盤同時轉動,粗鏈從河灘滑入水中,將鋼鐵浮筒拉到預定位置。
曹操放下望遠鏡,命殘存投石車越過火場,集中攻擊南岸橋台。
三十餘架投石車剛被推上堤壩,迫擊炮彈便從高處落入陣中。
第一枚炮彈掀翻裝石木車,第二枚落在絞盤旁,十幾名曹軍工兵倒在飛散的鐵件下。
曹操強令後隊補位,拖車士卒停在前方彈坑邊緣,雙腿打顫,邁不動半步。
「退者斬!毀掉橋台,北岸尚有活路,任由林辰架橋,所有人都得死!」
許褚提刀踏上堤壩,刀光劈落,兩名逃兵身首異處。
曹軍咬牙推著投石車重新進入射位。
黃忠從測距鏡里鎖定許褚身旁的曹軍旗號,命三十門紅衣大炮調整炮口。
炮彈擦過堤頂,轟碎許褚身後的木盾,曹軍帥旗帶著半截旗杆飛進黃河。
許褚被泥土壓倒,靠著氣血震開碎木,拖起兩名親衛退下堤壩。
第三輪炮擊推向北岸縱深,曹軍前沿陣地再無成片弓弩與投石車能夠留存。
秦錚沒有抬頭觀戰,他踩著剛鋪好的鐵板,檢查浮筒接口的鉚釘與鎖鏈。
工兵手臂抬起,渾黃河水下方掠過數道長繩,正朝第一節浮橋靠攏。
「水下有人,傳令拖船停槳,深水炸彈準備!」
二十名工兵從木箱抬出鑄鐵圓筒,擰開延時引信,按照河面標記分批投入水中。
呂蒙貼著河床游到浮橋下方,手中鑿錘已經碰到鋼製浮筒。
原定鑿穿木船底板,面前卻橫著一層厚鋼,錘頭落下,水底盪開沉悶撞擊。
幾名水鬼改用鐵釺尋找接縫,十餘個黑色圓筒砸破水面,直墜而下。
呂蒙扯住同伴衣甲,向下游划去,第一枚深水炸彈在水中爆開。
水壓從四面擠入,數十名水鬼口鼻涌血,手中鑿錘跌落河底。
第二輪爆炸沿浮橋兩側鋪開,河面鼓起成片水柱,碎冰和浮屍一併翻出水面。
岸邊負責收繩的江東士卒奮力拖拽,拉回來的繩索末端空無一物。
呂蒙被暗流卷出百餘步,氣血耗盡,胸腹舊傷被水壓撕裂,布帶在河中散落。
兩名親兵乘小船追上去,將他拖過船舷時,他已經無法坐起。
「都督,第一隊五百人,只回來四十七個,其餘各隊還要不要下水?」
呂蒙吐出泥水,手掌壓住胸前傷口,視線黏在不斷延伸的鋼橋上。
「華軍有水下火器,再派人只會填河,傳令各隊撤回。」
孫權收到水鬼營敗報時,第一日太陽還未落山,浮橋已經延伸出一百餘丈。
他走到曹操面前,把染水的軍報拍在木案上,嗓子被煙塵磨得沙啞。
「呂蒙重傷,水鬼營死傷過半,林辰早就準備了專門對付水下士卒的火器。」
曹操未發一言。
南岸拖船往返不休,傳統半渡戰法已無落腳之處。
工兵無需站在木筏上綑紮橋料,預製橋節由蒸汽船拖到河中,鋼索和絞盤負責合攏。
北岸弓弩無法越過炮火,水鬼也靠近不了浮筒,黃河只剩寬度還能拖延時間。
「命曹洪把第一線殘兵撤到橋頭堡,連夜挖壕,重甲步兵全部集中於中段。」
「再調匈奴五萬騎駐橋頭兩翼,華軍鋼車若過橋,趁其未展開便壓上去。」
去卑收到軍令後沒有立刻調兵,反而向程昱索要剩餘金餅和戰後牧場憑證。
北岸陣地在炮火中化為齏粉,曹操此前許諾的勝算正急劇縮水。
程昱將最後三十箱金餅運入匈奴營,又拿出蓋有曹操印信的三州牧場文書。
「單于若此時退走,華軍渡河後先追騎兵,你帶著十萬部眾也逃不過鐵路與火槍。」
這番話透著威脅,但三十萬騎兵若各自逃散,必被華軍逐部追殺。
去卑收下金箱,命五萬匈奴騎連夜趕往橋頭,自己仍把親衛留在後方。
第二日天亮,鋼鐵浮橋已經推進至河心,華軍炮擊轉向北岸橋頭堡。
曹洪帶步卒躲入壕溝,逼迫民夫修補被炸塌的土牆,屍體便填在缺口下方。
一枚迫擊炮彈落入糧車隊,燃燒的穀物撒滿營地,餓了半日的士卒趴在地上搶撿。
曹洪揮鞭驅散人群,又命親兵把糧車轉移到三里外,免得繼續成為炮兵目標。
他守在橋頭沒有退路,鄴城的曹氏宗族、妻兒和舊部都壓在這條防線後方。
只要讓華軍站穩北岸,河北再無險關能夠擋住火車與重炮。
「把壕溝挖到兩丈,拒馬埋進灘頭,鐵索橫鋪路面,鋼車來了也要陷進去!」
曹軍連夜挖掘,北岸泥地被翻開成數十道溝槽,坑底插滿削尖木樁。
秦錚放下望遠鏡,對岸布置盡收眼底,隨即命工兵加固橋面兩側,增設可拆卸護欄。
浮橋每隔十丈設置一道錨鏈,蒸汽拖船將鋼樁打入河床,抵消主流衝擊。
一段浮筒因水流偏轉撞上浮冰,接口鉚釘崩斷,十餘丈橋面隨之傾斜。
工兵立刻封閉該段,維修船頂著河水靠近,更換連接梁後重新鎖緊橋節。
孫權緊繃的下顎稍稍放鬆。
半個時辰後,傾斜橋面重新抬平,拖船繼續把下一段浮筒送往北岸。
孫權放下望遠鏡,嘴唇乾裂,重新轉動的絞盤聲敲在耳膜上。
第三日午時,最後一節橋面被拖入北岸淺灘,兩側鋼樑與橋頭基座完成鎖定。
秦錚帶工兵登上北岸橋台,在炮火掩護下插入大華軍旗。
全橋寬四丈,可容兩輛戰車並行,鋼板下方分布三百六十個獨立浮筒。
十輛滿載煤水的工程車先行壓橋,橋面只在河浪中上下起伏,沒有出現斷裂。
曹操立於黎陽帥台,橫跨黃河的鋼鐵長橋橫亘眼前,許久未發一言。
他耗費數月拖走渡船、沉下鐵索、訓練水鬼,林辰只用了三天便把天險釘在腳下。
孫權把手按在城垛上,掌側舊傷再次裂開,血跡沿磚縫往下流。
「孟德,今日若壓不住橋頭,鄴城便是下一座建業。」
曹操轉身走下帥台,命鼓手召集曹洪重甲營與匈奴騎軍。
「他能把橋搭過來,未必能讓大軍活著走下橋,半渡而擊仍有最後一次機會。」
南岸裝甲營內,十座鍋爐已經升壓,排氣閥向兩側噴出成團白霧。
鋼扣逐個解除,黑色履帶壓上橋面,車頂雙聯多管機槍轉向北岸。
林辰登上橋頭高台,曹孫聯軍密集的陣列重新聚集,他抬手打出進軍號令。
十輛鋼鐵巨獸同時咆哮,第一裝甲營駛上黃河浮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