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銅雀台上的血跡被雨水沖入石縫。
兩個月後，北方各州的戶籍、田契與軍冊已經堆滿新設的軍政衙署。
曹魏降軍被分成三批，願歸田者領種子、農具與三月口糧，願入軍者重新驗身、審籍、受訓。
黃忠親自坐鎮校場，舊曹軍卸下曹字布帶，換上大華軍服後，先學軍法，再學列隊與基礎工程作業。
有人趁夜逃出營寨，也有人拿著舊主的軍令請求保留部曲，黃忠沒有多言，照冊抓人，照律處置。
北方打了太多年，許多士卒早已厭倦替諸侯賣命，見大華軍真給退伍者分田，營外排隊歸鄉的人連成長龍。
諸葛亮坐在鄴城行宮西廳，案上擺著河北、兗州、青州與中原各郡的糧倉帳目，白鶴氅下沾著煤灰。
「陛下，北方可戰之兵篩出六十萬，工兵二十萬，運輸、醫療、鐵路與軍械人員二十萬。」
林辰翻過最後一頁軍冊，月白帝袍壓住輿圖上的建業二字，旁邊擺著新制的軍列調度牌。
「普通降卒回去種地，願意吃軍糧的人就按大華規矩練，誰想在軍中保留舊日山頭，誰就滾去挖煤。」
趙雲站在廳門外，銀甲上還掛著北地風沙，十餘名燕雲騎守住廊道，沒人敢靠近那張鋪滿地圖的長案。
馬超從西側校場回來，靴底沾著凍泥，身後跟著幾名已經換裝的大華騎軍校尉。
「北方騎軍已重新編為十二營，舊部裡面有不少人想去江東，他們說孫權還欠著黃河邊那筆帳。」
林辰抬眼望向馬超，唇邊帶著幾分嘲意，手掌壓住江南水網圖。
「准了。告訴他們，江東誰敢擋大華的軍旗，連人帶旗，全用履帶碾成泥。」
鄴城北門外，蒸汽機車拖著數十節鐵皮車廂駛向南方，車輪撞過鋼軌，煤煙沿著官道上空鋪開。
每列軍車都掛著編號，步兵、炮兵、工兵、醫護、糧草與煤料分批南運，沿線基站晝夜不熄。
許都、宛城、襄陽與江夏的調度官拿著電報紙條核對車次，任何一列延誤，後方補給便會立刻改線。
秦錚帶著兵工總署的人守在襄陽北郊，車間裡的鍛壓機晝夜敲打鋼板，炮架、履帶、炮彈與槍管不斷下線。
六艘新制鐵甲艦停在江夏船塢外，黑色裝甲壓住江面，鍋爐艙噴出的白汽遮住半片港灣。
鎮遠號停在艦隊中央，秦海帶著新提拔的海軍軍官逐艘檢查鍋爐、炮塔、傳動軸與密封艙。
八十艘蒸汽炮艇排列在外港，三百艘登陸船裝上跳板、浮筒、救生繩和工兵器械，船頭全朝江東。
黃忠率五萬後膛槍營抵達江夏時，港口兩側已經架起兩千餘門重炮、野戰炮與迫擊炮。
炮兵把炮口轉向長江南岸，黑沉沉的炮管從蕪湖一直排到廣陵北岸，沿江堤壩全被鐵軌和彈藥車占滿。
龐統披著沾滿機油的青色鶴氅，在港口木台上反覆核算登陸船吃水，眼裡壓著興奮。
「江東那群人靠江吃飯，靠船打仗，今日讓他們看看，長江也能被鐵路和炮兵填平。」
諸葛亮從襄陽電報房趕來，遞上一份剛譯完的軍令回執，紙角還留著機器壓痕。
「荊州、益州、漢中、河北四地兵馬已按計劃南下，第一批二十萬戰兵將在七日後進入江夏與廣陵。」
林辰走出臨江指揮所，腳下是新築水泥堤壩，長江江面翻著渾水，南岸建業方向藏在霧後。
「此戰分四步，封港，奪渡口，建橋頭堡，圍建業。」
「軍紀傳到每個伍長耳中，放下兵器的人登記後編入勞役營，敢殺民夫、敢搶百姓糧食的，拿命填軍法。」
趙雲抬起龍膽槍，周身銀色罡氣微吐，槍桿在水泥地上輕敲一下，身後鐵浮屠齊齊翻身上馬。
「末將領命！拿不下采石磯，末將提頭來見。」
林辰看了趙雲一眼，語氣平直，目光卻壓得趙雲身後校尉屏住呼吸。
「朕要的是采石磯，不是你的頭。」
「裝甲登陸隊、火槍營、工兵營全歸你調，打不下，就給朕用重炮把山頭削平。」
江東外圍各縣也在同一日收到北方戰報，曹操身死、鄴城易主、黃河防線崩散的消息壓進每座縣衙。
丹陽西部的縣令先舉白旗，帶著戶籍和糧冊渡江北上，請大華派官接收城防。
溧水、句容、蕪湖與當塗的地方豪強接連派人送信，他們不敢再等孫權下令，生怕炮兵先到自家門口。
建業吳侯府里，孫權把四封請降書摔在地上，案前碎瓷滾到呂蒙腳邊，江東舊臣無人敢撿。
「曹操敗亡了，林辰帶百萬兵馬壓江，你們就急著賣江東，孫氏養你們這些人有何用！」
張昭被關在偏院，顧雍的名字也被孫權從議事名冊上划去，府中校事開始逐家搜查書信。
呂蒙拖著未愈傷勢站在殿下，肩側傷口滲出血水，臉色卻沒有半點退意。
「主公，外圍縣城守不住。」
「強令死守，只會把糧道、船戶和青壯全逼到林辰那邊。」
孫權猛然拔出孫策舊劍，劍鋒砍斷案角，木屑飛過滿地請降書。
「孤若退半步，明日建業城頭就會掛上林辰的旗！」
「江東只認強者，孤便用血，逼他們繼續認孫氏！」
三日後，主張歸降的當塗縣令被押進建業西門，孫權命校事當眾斬首，首級懸在城門外。
縣令的妻兒跪在街邊哭喊，孫權沒有回頭，只讓人把屍首掛得更高些。
「傳令各縣，敢獻城者，先殺主官，再誅三族！」
「糧食、船隻與十五歲以上男丁，全部退入建業。」
建業城外的碼頭被拆掉一半，孫權命人沉船堵住支流，又在水門後鋪設鐵索和木樁。
周泰領著孫氏親衛押送民夫，晝夜搬運石料與火油，城內哭喊聲從南坊傳到北坊。
呂蒙站在城牆上，看著一船船糧食被拖入城中，遠處江面空蕩，北岸卻已經豎起大片炮兵旗。
他知道孫權為何不肯退，建業一丟，孫氏多年積下的田莊、船戶、宗族與名號都會散盡。
可他也知道，靠強征拉出的三萬新兵，擋不住北方南下的百萬軍隊，更擋不住江面那批鐵甲巨艦。
江夏港外，林辰接到徐庶的電報，紙上寫著孫權殺縣令、封水門、沉船設障的消息。
林辰將電報遞給諸葛亮，轉身望向已經掛滿軍旗的長江北岸，帝袍被江風捲起。
「孫權此舉倒是替朕省了事。」
「他把江東能打的人、能燒的糧全塞進建業，朕就圍著這座城，把孫氏最後那口氣轟出來。」
遠處軍列再次鳴笛，北方來的火炮沿鐵軌駛入江夏，炮輪壓過站台時，整座港城都在震動。
大華百萬軍隊沿長江鋪開，黑色軍旗壓住北岸堤壩，渡江之戰終於拉開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