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見銀山西側夜風颳過山谷,營牆外的草木隨風搖擺。
毛利家的三千名武士分成六隊,沿著溝壑與樹林緩慢前進。
他們身穿黑色具足,刀鞘與甲片都裹上布條,防止行進時發出聲響。
前方忍者已經剪斷兩處鐵絲網,還在營牆下鋪好木板,準備越過壕溝。
毛利家督留在隊伍中部,身邊聚集著三百名親衛。
他沒有派普通農兵,而是帶來了家族多年供養的精銳。
這些武士靠石見銀山的白銀領取俸祿,家中土地與奴僕也由毛利家賞賜。
大華接管銀山,他們便會失去收入,也會失去壓迫農戶的身份。
因此,哪怕親眼見過艦炮摧毀海岸,他們仍願跟隨毛利家督冒險。
在武士們看來,艦炮擅長遠射,夜間近戰才是他們熟悉的戰場。
只要衝入營牆,長刀、弓箭和人數便能發揮作用。
大華士兵中毒後行動遲緩,斷然不可能及時操控那些笨重機槍。
隊伍前方,服部正義捂著傷臂走在忍者中間。
他曾潛入大華營地,熟悉倉庫、水井和指揮台的位置。
「東側有火藥庫,南側是軍醫帳,中間高台便是龐統指揮處。」
「衝進去後先殺炮手,再燒發電機和煤倉。」
幾名忍者壓低身體,率先穿過草地。
營牆上只有兩盞燈,哨兵靠在木架旁,似乎沒有察覺外面的動靜。
毛利武士越發大膽,腳步也逐漸加快。
六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服部正義已經能看清營牆上的木紋。
他抬起右手,準備發出衝鋒信號。
營地中央高台上,龐統放下夜視望遠鏡。
秦海站在他身旁,手中握著探照燈總閘。
十二挺馬克沁機槍分布在四面營牆,每挺槍旁堆有十箱帆布彈鏈。
機槍陣地前方挖著淺溝,溝內鋪有鐵絲與尖樁,只在幾處留下刻意暴露的通道。
毛利武士正在朝這些通道靠攏。
龐統看了一眼懷表。
「都進三百步了?」
觀察員立即回答。
「北面一千二百人,東面八百人,西面五百人,另有五百人在後方。」
「毛利家督位於北面第二隊,身邊有家族大旗。」
龐統抬起手。
「亮燈。」
秦海合上總閘,地下掩體內的幾台小型發電機同時提高轉速。
電流沿著絕緣銅線送上木塔,碳棒之間迸出耀眼白光。
四十餘盞大型碳弧探照燈齊刷刷轉向,刺眼的光柱掃過營牆,把周邊山坡、溝壑與草地照得亮如白晝。
正在潛行的東瀛武士毫無防備,視線全被強光占據。
有人雙手遮臉,有人腳下失衡撞進同伴隊列,還有人被強光逼得伏倒在地。
服部正義抬起袖口遮眼,視野中仍殘留大片白斑。
他身後的忍者沒能停步,十多人擠在鐵絲網缺口,陣列當場亂成一團。
毛利家督的黑馬受驚揚起前蹄,將旁邊旗手撞倒。
家族戰旗落入泥地,被後續武士踩出幾個破洞。
毛利家督費力拉住韁繩,衝著前方怒吼。
「不要停!」
「他們只有燈,衝進營地便能殺光他們!」
武士首領拔出長刀,催促前排繼續前進。
幾百名武士閉著眼沖向營牆,希望憑記憶越過剩餘距離。
不少人掉入淺溝,具足被鐵絲纏住,後續隊伍又從他們身上踩過。
營牆上的大華士兵並未急於開火。
機槍手轉動槍口,副射手將帆布彈鏈送入供彈口,水冷套筒也已經注滿清水。
迫擊炮手根據燈光下的敵軍位置重新校準諸元。
龐統拔出佩劍,劍尖指向北側武士主力。
「馬克沁機槍,開火!」
十二挺重機槍同時運轉,槍口噴出連續火焰。
子彈越過營牆,在三百步外組成交叉射界,迎面撞入擁擠的武士隊列。
第一排黑色具足接連炸裂,鐵片與皮革全被高速彈頭撕碎。
武士身體被衝力帶倒,鮮血落在後方同伴的甲冑上。
第二排來不及轉向,密集彈雨已經橫掃過來。
長刀從手中脫落,家族旗幟被彈頭撕碎,持旗武士連同木桿倒在地上。
毛利武士原本排列成便於突擊的密集隊列,此刻反而給了機槍更寬的殺傷面。
北側兩挺機槍沿著隊列來回移動槍口,彈鏈不斷送入槍膛,黃銅彈殼鋪滿陣位。
武士們試圖分散,卻被強光照出每條逃跑路線。
有人沖向樹林,東側機槍立即轉移火力。
有人趴進溝內,迫擊炮彈便落到溝口與兩側山坡。
爆破火焰掀飛泥土,彈片洗地,草木與殘甲散落一地。
毛利家督看著前排連營牆的邊都沒摸到,滿臉戰意化作驚恐。
「大華人不是中毒了嗎?」
「為何還有這麼多槍手?」
服部正義聽到這話,終於醒悟白日所見的混亂全是誘餌。
病馬是真的,損毀的測礦儀也是真的,大華軍從未失去戰力。
他們把弱點擺在外面,只為讓毛利家把精銳送入機槍射程。
服部正義轉身沖向毛利家督。
「家督,立即撤退!」
「營地早有準備,我們被算計了!」
毛利家督卻不敢下令撤退。
周邊七名大名的使者都在後方觀戰,毛利家若先退,銀山與領地便會被他們瓜分。
三千精銳也是毛利家壓制諸侯的資本,若在此潰敗,家族同樣會失去一切。
他拔出長刀,朝著營牆方向揮動。
「衝過去!」
「誰第一個登上營牆,賞銀千斤,賜地三村!」
高額賞賜讓部分武士重新聚攏。
他們舉起厚木盾牌,以三十人為一隊,沿著探照燈照出的空地衝鋒。
機槍子彈擊碎盾牌,木片扎入後方武士臉上,彈頭繼續穿過甲冑。
一隊人倒下,後面又有兩隊踩著屍體前進。
這些武士接受多年訓練,也把戰死視為家族榮譽,但訓練無法改變肉身承受能力。
他們能劈開竹甲,能在狹窄房間刺殺敵人,卻無法跨過三百步機槍射界。
大華營地南側,四十餘艘火船趁著陸地交戰開始靠近艦隊。
船上堆滿浸透油脂的木柴,船夫點火後跳入小船逃命。
海風推動火船,燃燒船帆將海面映成暗紅色。
秦海收到艦隊無線電報告,轉頭看向龐統。
「南面火船已出動,距離艦隊兩里。」
龐統沒有回頭。
「讓鐵甲艦用副炮擊沉。」
「巨輪升壓起航,別讓幾條漁船碰到外殼。」
海面上的六艘鐵甲艦隨即開火。
小口徑炮彈砸入火船,船體接連斷裂,油桶在水面燃燒,火勢被隔在艦隊數百步外。
毛利家準備多日的水陸夾擊,沒有一處達到預期。
陸地戰場上,機槍已經打完第一批彈鏈。
副射手抬來新的彈藥箱,主射手趁機更換槍管冷卻水。
槍聲短暫間歇,讓幾名武士首領自以為抓住了破綻。
這些人都是毛利家重金供養的劍客,體內氣血遠強於普通武士。
為首劍客名叫柳生宗直,曾在東瀛西部連續擊敗二十餘名刀客。
他把長刀橫在身前,血色氣浪沿著具足表面擴散。
另外五名劍客也催動氣血,護住胸口和頭顱。
柳生宗直看見營牆機槍正在換彈,立即發出怒喝。
「大華火器停了!」
「跟我衝上營牆,斬下龐統首級!」
六名劍客越過屍堆,朝著北側缺口疾奔。
他們身後的武士看見護體氣浪,也重新發出喊聲。
機槍手已經裝好新彈鏈,槍口緩緩轉向那六道衝來的身影。
龐統立於高台,劍鋒直指北面。
「繼續打。」
「讓他們帶著那點本事,多跑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