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營地建成後的第三日,銀山至海岸的簡易軌道已經鋪出七里。
工兵營分成晝夜兩班,開山、平地、架橋、鋪枕木,各項工程按表推進。
毛利家送來的五百名勞工也被編入運輸隊,負責搬運木料、石塊和空礦車。
表面看,這些人幹活賣力,遇到大華軍官便彎腰行禮,不敢有半點怠慢。
混在其中的四十六名忍者卻在暗中記錄營地位置。
他們有人盯著水井,有人盯著測礦倉庫,還有人摸清了巡邏隊交接時間。
領頭者名叫服部正義,早年替毛利家刺殺過三名敵對領主。
毛利家督許諾,只要毀掉大華器械並毒死營地士兵,服部一族便能得到銀山附近三座村莊。
服部正義心裡有數,這也是毛利家族能否繼續立足東瀛的關鍵。
銀礦落入大華手中,毛利家便沒有銀錢供養武士,依附他們的小領主也會轉投他人。
因此,哪怕大華艦炮威力駭人,他們仍要賭一次。
第三日夜裡,海面吹來濃霧,營牆外的視野被壓到不足百步。
大華營地按時熄滅大半燈火,巡邏隊也依照固定路線行進。
服部正義帶著十二名忍者藏進裝木料的礦車,借運輸隊通過檢查口進入內營。
另外兩隊忍者換上工兵衣服,從軌道施工區繞到倉庫後方。
他們提前觀察過,存放測礦儀器的木屋只有兩名火槍兵看管。
子時過後,一名忍者在勞工營區點燃草垛,火光很快引來巡邏隊。
營內銅鑼響起,幾隊士兵提著水桶趕往勞工區。
服部正義趁機從礦車下方爬出,貼著倉庫牆根向前移動。
兩名看管倉庫的火槍兵並未離開。
忍者從屋頂垂下細繩,將裝有迷藥的布包塞入通風口。
布包內的藥粉落進屋內,兩名士兵聞到異味,立即用濕布遮住口鼻,並敲響警鈴。
服部正義心頭火起,帶人直接撞開木窗。
短刀刺向一名火槍兵胸口,對方用槍托擋開,隨後朝屋頂開槍。
槍彈穿透木板,一名忍者從屋檐跌落。
另一名忍者甩出鐵蒺藜,逼退火槍兵,服部正義藉機衝到木架前。
架上擺著兩台高精度測礦儀,黃銅部件與玻璃刻度盤都已完成調校。
服部正義舉起鐵錘連續砸下。
玻璃刻度盤破裂,內部精密齒輪也被砸得變形。
第二台儀器被忍者推倒在地,測距鏡筒斷成兩截。
倉庫外已經傳來軍靴聲。
服部正義不敢繼續停留,帶著剩餘忍者從後窗翻出,沿著排水溝撤向營地水井。
水井旁同樣發生了交手。
兩名忍者割斷井蓋鐵鎖,將一包深褐色藥粉投入井中。
駐井士兵趕來時,忍者已經躲進附近草叢,並射出數枚塗毒飛鏢。
一名士兵肩頭中鏢,立刻被同袍拖入掩體,軍醫隨後趕到處理傷口。
忍者趁著交火空隙逃向營牆,用繩鉤翻過鐵絲網。
等巡邏隊封閉各處出口時,服部正義已帶著二十多人離開營地。
他們逃跑前還在大門釘下一封信。
信上寫著,大華軍不過依靠鐵船和火器,離開中原便會葬身東海。
天亮後,工兵校尉帶人清查損失。
兩台測礦儀損毀嚴重,其中一台無法修復,另一台也要更換大量部件。
水井被封閉,軍醫從井水中驗出能引發腹痛和器官衰竭的草藥毒素。
大華軍規要求飲水必須煮沸,再由軍醫抽檢,因此沒有士兵中毒。
幾匹拉運礦車的軍馬喝過生水,腹痛倒地,獸醫正在灌藥救治。
龐統來到倉庫,看見散落滿地的精密零件,抬腳踢開那柄鐵錘。
工兵校尉立在一旁,臉色鐵青。
「軍師,勞工營少了四十六人,昨夜作亂的就是他們。」
「末將願帶兵去抓毛利家督,把他的營帳連人一起燒了。」
龐統接過那封挑釁信,只掃兩眼便揉成紙團。
「燒個破帳篷有什麼意思。」
「毛利家敢毀儀器、投毒,說明他的武士已經在附近集結。」
秦海從門外走入,將海岸偵察圖鋪上木桌。
「艦隊斥候在北面山林發現大量腳印,至少有兩千人經過。」
「南側海灣也多了四十餘艘漁船,船上堆著木柴和油桶,多半準備當火船。」
龐統點了點地圖上的三條山道。
「毛利家認為毒藥已經進入井水,他們會等大華軍發病,再從三面沖營。」
「我們若現在抓人,他們只會鑽進山里,後續還要逐個清剿。」
工兵校尉壓著怒火問道:「那兩台測礦儀怎麼辦?」
「先擺在倉庫外面,讓毛利探子看清楚。」
「再把幾匹病馬拖到營門邊,軍醫帳多點幾盞燈,士兵白天減少活動。」
龐統抬眼看向營地四角的木塔。
「碳弧探照燈全推上塔頂,小型發電機藏進地下掩體。」
「十二挺馬克沁補足彈鏈,迫擊炮預設射擊參數,艦炮對準海灣火船。」
秦海很快明白他的打算。
「讓毛利家以為毒藥得手,再把武士全引到營牆下。」
龐統把紙團丟進火盆。
「他想讓我們埋在東瀛,那就給他挑塊風水寶地。」
整個白日,大華營地顯得格外忙亂。
軍醫抬著擔架在各處來回奔走,營門外還停了數輛準備運送傷員的馬車。
火槍兵減少了公開巡邏,機槍也用油布蓋住,營牆上只留下少量哨兵。
隱藏在遠處山坡的毛利探子將這些情況逐項記下。
傍晚時,消息送進毛利家督帳中。
服部正義跪在地上,肩頭還纏著染血繃帶。
「大人,毒藥已經進入水井,大華軍營內不斷抬出傷員。」
「測礦儀也被毀掉,他們短期內無法確定銀礦主脈。」
毛利家督盯著地圖,眼底滿是貪婪。
「鐵船停在海上,營地只有五千步兵。」
「只要武士衝進去搶走火器,再點燃港口煤倉,大華艦隊就會失去補給。」
一名家臣仍有顧慮。
「龐統詭計多端,營內情況會不會是誘餌?」
毛利家督瞥了他一眼。
「若不動手,銀山和領地都會歸大華,毛利家拿什麼養活三萬武士?」
「周邊領主已經盯上我們的土地,失去銀礦,他們明日便會改換旗號。」
「今晚必須贏,否則毛利家沒有明年。」
這話堵死了帳內家臣的退路。
他們依附毛利家,靠銀礦賞賜維持領地與私兵,毛利家倒下,他們也會被仇敵吞併。
毛利家督隨即點出三千名精銳武士,並讓百餘名忍者提前摸向營地。
火船隊也在南側海灣集合,準備在陸上開戰後順風沖向大華艦隊。
與此同時,西域都護府的無線電信號抵達襄陽。
趙雲在密電中匯報,貴霜帝國正在蔥嶺以西集結兵馬。
錦衣衛探子查到,貴霜西境調來兩百餘頭戰象,另有五萬步騎正在囤積糧草。
貴霜皇帝不願看著大華控制西域商路,更擔心大華鐵路越過蔥嶺後,擠垮貴霜的轉運稅收。
他們準備以戰象衝擊西域關隘,試探大華駐軍火力,再決定是否發動大戰。
中華宮內,林辰看完密電,向通訊兵下令。
「關口不撤,商路不停,放貴霜戰象靠近炮兵射程。」
「他們若越過界碑一步,西域遠征軍便可開火。」
諸葛亮站在地圖前,將貴霜與東瀛的軍報放在一起。
「東面毛利家準備夜襲,西面貴霜又在集結戰象。」
「這兩方都認為大華遠征太遠,補給線長,可以試探陛下的底線。」
林辰看向發報員。
「告訴龐統,毛利家督的命先留著。」
「放他們過來,當著東瀛各部的面,把他們的脊梁骨一寸寸敲碎。」
無線電送達石見營地時,夜幕已經落下。
龐統收到命令,登上營地中央高台,拿起望遠鏡看向北側山林。
林間沒有火把,只有兵甲摩擦發出的零碎動靜。
三千精銳武士借著夜色與地形,正沿三條山道向營地摸來。
毛利家督騎在黑馬上,腰間佩著家傳長刀,身後旗手舉著毛利戰紋。
他望見營中稀疏燈火,以為毒藥已經讓大華軍失去作戰能力。
「傳令各隊,靠近三百步後再沖。」
「今夜砍下龐統首級,奪回石見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