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在第二封電報中，沒有再提蔥嶺會戰的戰果。
整封電報都在計算糧食、炮彈、煤炭、藥品與運輸損耗。
西域遠征軍每日消耗糧食一千六百石，戰馬與駱駝還要吃掉大批草料。
三百門迫擊炮若進行半個時辰急射，需要數萬發高爆榴彈。
一輛駱駝車只能運送四十餘發炮彈，越過山口後還要折損牲畜。
鐵路盡頭距離蔥嶺前線六百餘里，繼續向貴霜推進，距離還會增加。
沿途多處山谷只能容納一輛馬車，遇到塌方便會堵死整條運輸線。
冬季積雪封山後，駱駝無法行走，前線部隊只能依靠倉庫中的儲備。
趙雲在電報中的用詞冷硬直白。
「臣能再敗韋蘇提婆，也能奪取貴霜邊城。」
「若彈藥三日不能送達，大華機槍便會淪為廢鐵。」
「請陛下先解決運輸，再談滅國。」
林辰放下電報，命鐵路規劃司送來西域全線圖。
大華鐵路已經穿過涼州、玉門關和車師國，軌道末端停在西域北道西口。
從那裡前往蔥嶺，需要跨過九條河谷、三片鹽鹼地與兩段高寒山地。
按照傳統辦法，工兵要先修路，再靠人力搬運鋼軌和枕木。
一千里山地工程，可能消耗數年。
貴霜不會給大華數年時間。
韋蘇提婆雖然戰敗，貴霜王庭仍有大量兵員、城池與財富。
一旦貴霜聯合沿途部落破壞商道，大華遠征軍會被拖死在蔥嶺外圍。
林辰拿起電報離開中華宮，乘蒸汽汽車直奔襄陽北郊。
鐵路試驗場內，一列披掛裝甲的蒸汽列車正在進行調試。
秦錚站在機車旁，帶領工匠檢查鍋爐壓力、軸承溫度與裝甲鉚釘。
列車頭部安裝傾斜排障鋼板，能夠推開木柵、石塊和輕型車輛。
鍋爐外側覆蓋兩層鋼板，中間填有隔熱材料，步槍難以擊穿。
駕駛室觀察窗縮小到半尺寬，外側安裝可以滑動的防彈蓋板。
車頂設有兩座旋轉炮塔，各裝一門小口徑後膛炮。
炮塔後方布置四挺多管機槍，能夠向鐵路兩側持續射擊。
六節兵員車廂同樣加裝鋼板，每節可以運送一百二十名士兵。
後方四節貨廂能夠裝載炮彈、糧食、藥品和拆分後的迫擊炮。
兩節水煤車提供燃料，末節維修車則攜帶備用鋼軌、枕木和起重機。
秦錚看到林辰到來，立即遞上試驗冊。
「陛下，這列車已經完成三次負重運行，今日準備測試裝甲。」
林辰沒有翻閱帳冊，直接登上機車。
「現在開始。」
試驗場外側升起紅旗，三百步外的火槍手向車頭連續射擊。
銅殼彈打在傾斜鋼板上，留下密集凹痕，未能穿透第一層裝甲。
隨後，一門小口徑野戰炮對準第二節車廂。
炮彈擊中側面鋼板，衝擊令車體猛烈震顫，內層木板出現裂紋。
工匠拆開檢查口，確認鉚釘未脫落，承重梁保持完整。
秦錚拿鐵尺量過凹陷深度。
「野戰炮正面射擊仍有威脅，傾斜角度還要增加。」
林辰掃向車頂炮塔。
「裝甲列車不該停在原地挨炮，速度和火力必須同時提上去。」
鍋爐完成升壓後，司機拉動操縱杆。
沉重機車拖著十二節車廂駛出試驗場，車輪在鋼軌上連續加速。
前方軌道擺著三輛裝滿碎石的廢棄木車。
司機沒有減速，車頭排障鋼板直接撞上障礙。
木車被推離軌道，碎石沿兩側散落，裝甲列車繼續向前推進。
車頂炮塔開始轉動，後膛炮向兩側土丘射出訓練彈。
多管機槍跟隨目標調整方向，射界覆蓋鐵路兩側近五百步區域。
林辰立於駕駛室內，審視鍋爐、煤倉與車組人員的布局。
車廂內部空間不算寬敞，卻足以讓整營士兵攜帶武器同行。
一列裝甲列車便能運送千餘名士兵和數百噸物資。
只要鋼軌鋪到蔥嶺，大華前線每日都能獲得炮彈與糧食。
趙雲不必再等待駱駝車隊，也不用把機槍彈鏈按條計算。
列車返回試驗場後，秦錚把西域地形圖鋪在裝甲車廂地板上。
「陛下，從車師西界到蔥嶺，一千餘里路程有三類難點。」
「鹽鹼地會令路基下沉，高寒地帶會令鋼軌變形，山谷則需要橋樑和隧道。」
「若強行趕工，列車出軌的損失會遠超節省的時間。」
林辰不會拿人命去填無意義的消耗。
「把一條線路拆成二十段，同時開工。」
「鹽鹼地先鋪碎石隔水層，高寒路段使用活動扣件和齒形伸縮板。」
「需要橋樑便調鋼樑廠，需要隧道便用黑火藥與風鑽開山。」
秦錚指向蔥嶺東側三段陡坡。
「普通蒸汽機車無法長時間爬升，需要降低坡度，工程量會增加數倍。」
「開鑿盤山線路，再設置兩處牽引站。」
「每處牽引站配備用機車、煤倉、水塔與維修廠。」
秦錚繼續查看地圖，很快圈出十二處施工營地。
「若調用八萬工人、一萬兩千名工兵和三十六台機車，可以把工期壓到一年以內。」
林辰拿起紅筆，把線路繼續向西延伸，越過蔥嶺，筆鋒直接落進貴霜邊境。
「不停在山口。」
「鐵路要進入貴霜控制區，裝甲列車必須開到他們的城門外。」
秦錚盯著那條紅線，隨後一把合上工程冊。
「臣需要三十萬噸鋼軌、兩百萬根枕木和五十萬桶水泥。」
「襄陽、成都、鄴城和建業鋼廠同時生產，鐵路規劃司擁有甲等調度權。」
「沿線各州的糧食、煤炭和車輛優先供應西域工程。」
秦錚又提出工人高處病症與冬季施工問題。
林辰把高海拔後勤補給操典推給他。
「所有施工隊分段適應高度，營地必須配醫官、藥品和防寒物資。」
「工程可以慢幾日，工人不能成批倒在山裡。」
軍令當日便從中華宮發往全國各州。
襄陽鋼廠暫停部分民用鋼材訂單，軋鋼車間全力生產西域標準鋼軌。
成都水泥廠增加六條生產線，成袋水泥通過鐵路向涼州集中。
鄴城機車廠調出十二台工程機車，車頭全部加裝防風沙過濾網。
建業船廠生產的鋼樑也被送上貨運列車，準備架設蔥嶺河谷橋樑。
八萬名鐵路工人分批集結，每人領取棉衣、護目鏡、工兵鏟和編號水壺。
醫療車、無線電車與移動廚房編入工程列車，不再依賴沿途城鎮補給。
林辰回到中華宮通訊室，親自向趙雲發出無線電回復。
「貴霜暫時交給你壓制，不必為奪一城消耗全部炮彈。」
「工程隊和裝甲列車已經西進，鐵路會越過蔥嶺。」
「你在前線勘測路線，清理貴霜斥候，等鋼軌鋪到營門。」
趙雲的回電很快抵達。
「臣領旨，西域遠征軍會為鐵路清出道路。」
襄陽北站外，第一列工程專列已經裝滿鋼軌、枕木、炸藥與水泥。
裝甲蒸汽列車停在隊伍前方，兩座炮塔緩緩轉向西方。
秦錚登上指揮車，八千名先遣工兵分乘二十列軍車。
黑龍旗升上機車頂部，站台信號員揮下綠旗。
鋼鐵車輪壓過軌道，載著海量物資的工程車隊轟鳴著開赴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