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鐵路橋橫跨一條季節性河谷，橋面離谷底足有九丈，十二座水泥橋墩承擔整條線路的重量。
橋樑剛完成合攏，鋼軌只鋪到東側，西側仍有數百丈路基等待施工。
第三工程營遭襲後，橋區工人連夜撤離，只留下少量護路兵和幾座沒有點燈的帳篷。
貴霜斥候在遠處觀察兩日，確認大華沒有增派軍隊。
羅闍認為趙雲正在追查沙暴襲擊者，無力兼顧三號橋。
他把三千敢死隊分為三路，主力攜帶四百罐火藥，從河谷北側靠近橋墩。
另兩路負責封鎖鐵路兩端，阻擊可能趕來的大華騎兵。
韋蘇提婆為這次行動調來二十名一流武將，每人配發破甲重弓和貴霜王庭煉製的氣血藥物。
他們的任務不是攻擊普通士兵，而是摧毀橋樑鋼架與蒸汽設備。
入夜後，羅闍帶領主力離開石溝。
敢死隊把馬匹留在二十里外，所有人用黑布包住兵器和火藥罐。
三號橋周圍沒有燈光，谷底只有風吹砂石的摩擦聲。
羅闍伏在土坡後方，觀察橋頭半刻，隨後派出三十名山地獵手探路。
獵手爬到橋墩下方，沒有發現地雷和鐵絲網。
「大華人已經被嚇破膽，他們連橋都不敢護。」
羅闍身旁的一流武將看向橋面。
「炸掉中間三座橋墩，整座橋都會塌。」
「動作快些，東方人的騎兵也許就在百里外。」
三千人陸續進入河谷，火藥罐由兩人一組抬往橋墩。
幾名貴霜工匠拿出鑿子，準備在水泥表面開孔安放火藥。
就在第一把鐵錘落下之前，遠處鐵軌傳來沉重震動。
羅闍貼地傾聽，臉上的得意很快消失。
震動越來越強，河谷內的碎石也跟著跳動。
「是大華火車，炸橋！」
貴霜工匠立刻點燃火繩，準備把火藥罐推進橋墩凹處。
一道汽笛聲穿過夜空，東側鐵軌隨即出現兩盞昏黃車燈。
黑色蒸汽機車撕開夜幕，沉重的車輪碾壓鋼軌發出沉悶的轟鳴，車頭排障鋼板推開沿途碎石，煙囪噴吐著滾滾黑煙。
羅闍看見列車只有十二節車廂，立即命兩翼部隊登上路基。
「弓手射車頭，氣血武將跟我衝上橋面！」
二十名一流武將服下藥丸，體內氣血迅速涌動，長弓也被拉到滿弦。
重箭攜帶外放氣血越過百餘步，連續撞上裝甲列車前部。
箭頭在黑色鋼板上擦出火星，幾支重箭斷成兩截，餘下箭矢只留下淺白劃痕。
車頭觀察口內，秦錚看著鋼板上的撞擊位置。
「貴霜人的氣血箭力道不差，外層裝甲回去再加一道傾斜板。」
裝甲車長握住通話銅管。
「大人，敵軍已經全部進入河谷。」
「封鎖兩端，先照明。」
車頂蒸汽發電機提高轉速，四座碳弧探照燈同時亮起。
雪亮光柱掃過橋墩、谷底與兩側路基，三千貴霜敢死隊全部暴露在光下。
許多人本能抬手遮擋眼睛，原有隊形隨之停滯。
羅闍轉身看向西側退路，那裡也出現一隊大華騎兵。
趙雲率兩千西涼鐵騎封住河谷出口，騎兵沒有衝鋒，只把後膛槍架在馬鞍旁。
東側則有五百名火槍兵從裝甲列車後方下車，迅速占據土坡。
羅闍終於明白，空營地和無人橋樑都在引誘他投入全軍。
「不要退，衝上列車！」
「鋼甲擋得住箭，擋不住氣血武將近身劈砍！」
二十名一流武將沿路基奔向車頭，長刀與戰斧裹著氣血砸向側面裝甲。
第一把長刀劈中鋼板，刀刃當場崩出缺口，持刀武將的手臂也被反震得發麻。
另一人揮動戰斧攻擊鉚釘，連續三擊只砸出一處凹坑。
車廂內部傳來機械拉柄轉動聲。
兩側射擊孔依次滑開，十二挺馬克沁的槍口伸出鋼甲。
羅闍瞳孔收縮，轉身朝谷底撲去。
秦錚站在指揮車內，抬手下令。
「全車開火，橋墩周圍不留活口。」
十二挺馬克沁同時噴出火舌，彈鏈被供彈輪快速吞入槍膛，銅殼落滿車廂底部。
圍攻列車的氣血武將首當其衝，一流武將引以為傲的護體氣血在密集的銅殼彈前只撐了半息便宣告碎裂，厚重的胸甲被輕易撕開。
一名武將揮斧格擋，斧面接連中彈，雙手被衝擊帶得向後揚起。
緊隨而來的彈頭貫穿他的咽喉與胸腹，身體從路基滾入河谷。
其他貴霜武將試圖退下橋面，交叉火力已經封住兩側。
在工業化的火力收割下，血肉之軀的掙扎毫無意義。
二十名一流武將在百步範圍內接連倒下，沒有一人碰到車門。
谷底敢死隊四散尋找掩體，可河床開闊，低矮碎石無法遮擋機槍彈道。
羅闍趴在橋墩後方，大聲命令士兵點燃火藥。
幾名敢死隊員抱起火藥罐撲向橋墩，列車上的機槍隨即轉動槍口。
彈雨打穿木罐，火藥灑落滿地，持罐士兵也被攔腰擊倒。
另一名貴霜人點燃引線，將火藥罐推入橋下凹槽。
裝甲列車的迫擊炮組已經完成裝填。
四發高爆榴彈飛出敞頂炮車，落點覆蓋橋墩附近。
烈火與破片掃過河床，火藥罐被氣浪推離橋基，引線也埋入沙土。
羅闍從橋墩後爬出，帶領兩百餘人沖向河谷南側。
趙雲在高處看見這股敵軍，抬槍擊斃領頭士兵。
「後膛槍營，封住南坡。」
五百支後膛槍分成三列輪流射擊，貴霜人剛爬上半坡便成排滾落。
羅闍身邊只剩數十名親兵，他搶過一面重盾，試圖借屍體遮擋彈雨。
一枚迫擊炮彈落在前方，破片擊穿盾牌邊緣，羅闍左腿也被削開大片血肉。
他跪倒在地，眼前全是被探照燈照亮的同伴屍體。
裝甲列車緩慢駛上三號橋，十二挺機槍沿車體兩側持續轉動。
貴霜敢死隊失去指揮，各隊開始向不同方向逃散。
有人爬進乾涸河溝，有人鑽到橋樑陰影下，還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降。
趙雲沒有接受投降。
三百餘名大華工匠的頭顱還擺在第三工程營，枕木上的血字也沒有干透。
「繼續射擊，一個不留。」
機槍彈道從河谷東側掃向西側，逃亡人群接連倒下。
四門迫擊炮封鎖兩條乾溝，把躲藏其中的貴霜士兵逼回開闊地。
大華騎兵沿河谷邊緣推進，發現仍有活動者便用後膛槍補射。
戰鬥不到一刻鐘便進入尾聲。
十二挺馬克沁共消耗十六萬發子彈，四門迫擊炮發射二百四十餘枚榴彈。
三千貴霜敢死隊無一逃離三號橋區域。
裝甲列車沒有被重箭射穿，也沒有車組人員受傷，外層鋼甲只留下幾處凹痕和刀斧印記。
秦錚走下車頭，檢查橋墩旁尚未引爆的火藥罐。
「他們帶來的火藥不少，全部登記，留給工程營開山。」
趙雲來到羅闍面前。
羅闍左腿受傷，胸口也被彈片切開，卻還沒有斷氣。
「你們殺了貴霜三千勇士，王庭會派三萬人來。」
趙雲將第三工程營的血字木板扔到他面前。
「你們寫鐵路鋪一里便殺一百人。」
「現在大華的鐵路還在，你的三千人已經沒了。」
羅闍看著從自己身旁駛過的裝甲列車，喉嚨里湧出鮮血。
「這是什麼怪物？」
「裝甲列車。」
趙雲抬起後膛槍。
「它不是怪物，只是大華兵工廠流水線上的一件兵器。」
槍聲過後，羅闍倒在血字木板旁邊。
工兵營重新進入橋區，將火藥罐轉移到安全倉庫，再對十二座橋墩逐一檢查。
三號橋沒有受到結構破壞，鋼軌也保持通行。
裝甲列車換裝彈藥和清水後，沿線路繼續向西巡邏。
車輪碾過沾血鐵軌，沉重車廂越過河谷，汽笛聲傳出數十里。
遠處貴霜斥候看完戰鬥，連馬匹都不敢牽，徒步爬進石溝逃離。
韋蘇提婆在邊城收到敗報時，三千敢死隊的名冊還擺在桌上。
他連續追問三遍，傳令兵給出的答案沒有變化。
「沒有人回來。」
「二十名氣血武將也全部陣亡。」
韋蘇提婆抓起酒壺砸向牆面。
「東方人的機槍為何能在鐵車裡移動？」
傳令兵伏在地上，不敢回答。
邊城貴族已經開始收拾財物，他們寧願放棄田地，也不願住在鐵路延伸方向。
韋蘇提婆看著地圖上的三號橋，終於下令撤走沿線全部伏兵。
「任何人不得靠近大華鐵路二十里。」
「發現那輛黑色列車，立刻點狼煙，所有部隊撤入山地。」
命令傳出後，貴霜邊境再沒有軍隊敢在鐵路附近露面。
三號橋東側，工程隊在遇害工匠墓碑前重新鋪設鋼軌。
裝甲列車停在高坡上，十二挺馬克沁朝向戈壁，四座探照燈整夜掃視施工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