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首都的宮殿內，幾名來自東方的旅人跪在鋪有大理石的長廳中央。
他們原本負責羅馬使團的沿途補給，沒有跟隨馬庫斯進入襄陽，因而避開南門處決。
大華封鎖西域商道後，這幾人繞行貴霜、安息與亞美尼亞，耗費數月才回到羅馬。
使團副官盧修斯把一隻染血木匣放在皇帝面前。
匣中裝著馬庫斯的印章、殘缺國書，以及一名隨行書記從驛館送出的記錄。
記錄寫明使團在大華毆打侍衛、砸毀御賜器物，隨後被林辰下令處斬。
盧修斯沒有提及羅馬人先行挑釁，只強調東方皇帝踐踏了羅馬威嚴。
「陛下，馬庫斯與四十餘名羅馬公民被公開斬首。」
「東方人還把他們的頭顱裝進木箱，送往帝國邊境。」
元老院代表翻看記錄，沉下臉來。
羅馬帝國正處於權力重組時期，各行省軍團擁護不同派系，皇帝需要一場對外勝利來壓制元老院與邊軍將領。
東方商路又關係到絲綢、香料和寶石稅收，大華控制西域後，羅馬商人必須向新的官署繳納銀幣。
近半年間，東方奢侈品價格上漲數倍，羅馬貴族把怨氣全推到大華身上。
皇帝塞維魯坐在高台上，反覆閱讀關於火器和無線電的記錄。
「你們說，東方人的鐵管可以在數百步外連續殺人？」
盧修斯低頭回答。
「他們有能夠連續噴火的武器，騎兵在那等火力前無法靠近。」
「他們還有不用傳信線的機器，三千里外的命令半日內便可抵達。」
一名軍團統帥冷笑出聲。
「逃兵總會誇大敵人的力量，藉此掩蓋自己的怯懦。」
盧修斯抬起頭。
「我親眼見過大華鐵路，他們用燒煤的鐵車運輸萬人。」
「那種鐵車一天走過的路程，軍團需要走上十日。」
統帥走到他面前，奪過記錄扔在地上。
「區區木頭、煤炭和鐵塊拼湊的死物，也配與戰無不勝的羅馬軍團相提並論？」
「我們的重裝步兵可以舉盾推進，弩炮能夠摧毀城牆，任何機器都有損壞的時候。」
塞維魯沒有立即表態。
羅馬能夠動員的正規軍團數量龐大，輔助軍、附庸軍與奴隸運輸隊更是遍布各行省。
然而從羅馬前往西域，需要穿過安息控制區，並跨越荒漠、山地和數條大河。
百萬軍隊的名號容易喊出，真正能夠抵達東方戰場的人數取決於糧食和道路。
皇帝詢問財政官。
「三十個軍團東進，帝國能支撐多久？」
財政官翻開蠟板帳冊。
「若只計算正規軍團，可維持一年半。」
「加入輔助軍、僕從軍和運輸奴隸後，每月要消耗二十萬車糧食。」
東方行省總督提出另一套方案。
「先向安息施壓，要求他們開放道路和糧倉。」
「再聯絡貴霜王庭，讓貴霜提供戰象、駱駝與嚮導。」
「羅馬軍團從西面推進，貴霜從東面夾擊，大華無法同時應付兩支帝國軍隊。」
元老院代表支持這項計劃，因為戰爭還能擴大東方行省的軍權與貿易收入。
多名將領也主動請戰，他們認為大華距離遙遠，戰果無法核實，正好藉機爭奪封地和軍功。
塞維魯清楚這些人的目的，卻同樣需要戰爭。
馬庫斯被殺已經傳遍羅馬，若皇帝沒有回應，邊軍會認為皇權軟弱。
大華控制絲路後還在向西鋪設鐵路，放任這種擴張繼續，東方稅源遲早會落入林辰手中。
塞維魯從王座上起身，拔出佩劍插在東方地圖上。
「徵召三十個重裝軍團。」
「命敘利亞、埃及、小亞細亞與亞美尼亞準備輔助軍和糧草。」
「向安息送出國書，要求他們開放東進道路。」
「告訴貴霜國王，羅馬會替他們摧毀東方人的鐵路。」
書記官迅速記錄命令。
羅馬官方對外宣稱百萬大軍東征，實際名單包括十八萬正規重裝步兵、二十餘萬輔助軍與各地僕從部隊。
餘下人數由運輸奴隸、工匠、商隊和附庸城邦承擔，行軍隊伍仍會超過六十萬。
塞維魯沒有把全部希望押在人數上。
他命工匠研究使團帶回的銅殼彈與槍械殘片，又派間諜前往安息和貴霜收集大華火器情報。
「東方人依靠機器，就毀掉他們的煤炭、鐵路和彈藥倉。」
「羅馬軍團不必急著攻城，先切斷他們的運輸。」
軍團統帥躬身領命。
「只要他們離開鐵軌，重裝軍團便能靠盾牆壓上去。」
羅馬各行省很快進入徵兵狀態。
鐵匠晝夜打造盾牌、短劍與弩炮零件，糧船從尼羅河與地中海港口向敘利亞集結。
三十面軍團鷹旗被送往東方，沿途城鎮徵用牲畜與馬車，引發大量平民逃離。
羅馬皇帝仍認為這場戰爭會拖上數年，卻不認為東方大華能抵擋帝國持續動員。
在他眼中，大華擁有少數奇特武器，羅馬擁有橫跨多地的行省、軍團與稅收。
距離會削弱林辰的火器，也會讓鐵路成為容易攻擊的長線目標。
同一時期，貴霜邊城已經陷入另一種景象。
逃回來的斥候向城主描述裝甲列車，聲稱那輛黑色鐵車不怕重箭和氣血劈砍。
「大華把十二挺連發火器裝在車廂里，三千人不到一刻鐘全沒了。」
貴霜城主起初不信，直到他看見三號橋附近運回的殘破重盾。
盾面布滿彈孔，半寸厚的銅甲也被連續貫穿。
城主連夜給國王寫信。
「東方人已經把鋼鐵魔龍送進戈壁。」
「此物沿鐵路行進，晝夜不眠，弓弩與氣血皆無法傷及車體。」
「請王庭考慮遷都，至少將國庫移往南方。」
這封信送到貴霜王庭後，引發貴族爭吵。
有人主張聯合羅馬反攻，有人要求處死韋蘇提婆向大華求和。
貴霜國王不願放棄絲路稅收，也不敢再次派主力接近鐵路，只能命邊軍後撤。
韋蘇提婆失去三千敢死隊後，手中可用精銳已經不足萬人。
他把營地從鐵路沿線遷到七十里外的山谷，每晚仍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列車汽笛。
裝甲列車在三號橋大勝後，開始沿施工線路日夜巡邏。
列車每隔兩日更換車組，煤水與彈藥由後方工程站補充。
護路軍在車頂架設觀察哨，發現陌生騎兵便立即發出警報。
貴霜斥候數次接近鐵軌，看到煙柱後便轉身逃走。
沒有敵軍騷擾，二十段鐵路工程同時推進。
鹽鹼地區先挖排水溝，再鋪設碎石隔水層，路基下沉速度大幅降低。
高寒路段採用活動扣件，鋼軌之間留出伸縮距離，晝夜溫差不再輕易扭曲軌道。
河谷區域使用系統補償的大型鋼架橋樑結構，預製鋼樑由後方工廠生產，再用軍列運到現場組裝。
原本需要兩個月完成的橋樑，十二日便能鋪通軌道。
工人每天看到裝甲列車從營地外駛過，幹活時也不必再擔心貴霜人突然殺來。
第三工程營遇害人員的墓碑沿鐵路立起，每座工程站都會鳴笛致哀。
秦錚沒有讓工程隊停留太久。
「碑立下了，帳也記下了，鋼軌必須繼續向西。」
「等列車開進貴霜城下，再拿他們的王庭祭奠工匠。」
一個月後，西域都護府新站台上掛起黑龍旗。
趙雲、黃忠和數十名西域官員站在站台前，等待第一列直達軍用列車。
遠方傳來汽笛聲，黑色機車拖著二十六節車廂駛入車站。
車廂內裝滿糧食、煤炭、藥品、銅殼彈、迫擊炮和工程器械。
兩節平板車還運來大口徑重炮，粗大的炮管被防水帆布嚴密包裹。
列車停下後，後勤官打開貨廂，成箱彈藥被起重機吊往倉庫。
過去需要六百匹駱駝運輸的物資，如今一節貨車便能裝完。
趙雲登上平板車，抬手揭開重炮外層帆布。
黑色炮管指向西方，炮架下方的鋼輪還帶著襄陽工廠編號。
黃忠看著站內堆積的炮彈箱。
「貴霜人以為退進山谷便能活命。」
趙雲取出鐵路地圖，在貴霜邊境標出三處軍營。
「後勤通了。」
「傳令全軍，推平貴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