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章的第一道命令沒有提大華商會,四十七名經紀人仍以本地商號名義活動。
這些經紀人分散在糧行、馬場、鹽鋪、驛站與河運碼頭,公開身份互不關聯。
他們有人信奉安息舊教,有人替貴族管帳,還有人經營了三代草料生意。
錦衣衛用半年時間篩選背景,又通過數次小額交易確認他們能否保密。
斷糧令下達後,第一批大華銀元從地下室運出,裝進賣酒商人的陶罐。
每枚銀元成色統一,邊緣帶有防偽齒紋,在安息商人眼中,遠比本國舊幣搶手。
當地錢幣經常被貴族削邊摻銅,大華銀元卻能按固定重量兌換絲綢與茶葉。
糧商不關心東方與羅馬誰能取勝,他們只認能夠立即花出去的錢。
城南糧商巴赫爾率先出售八萬石麥子,條件是當場交付三萬大華銀元。
韓章派出的經紀人沒有壓價,還額外買下他的三百輛糧車。
巴赫爾捧著銀元驗了三遍,當夜便將倉庫鑰匙交給經紀人。
糧車出城時掛著寺院修繕旗號,車上層堆著木料,下層全部裝滿麥袋。
稅吏檢查了前十輛車,收下兩枚銀元後便揮手放行。
車隊離城二十里後分成四路,分別駛入廢棄鹽礦、石灰場與兩座山谷。
糧袋卸下後,原有商號標記全部刮除,再換上大華軍需署暗記。
第二日,安息北郊六座馬場也收到高價收購草料的消息。
大華經紀人以高出市價四成的價格,買下未來兩個月的乾草和豆料。
馬場主擔心官府追查,要求先交一半貨款,並由買方承擔轉運。
韓章直接批准,還派工匠把乾草壓成草磚,藏入運輸陶器的大車。
短短三日,國都周邊二十七座大型糧倉已經換了主人。
米爾丹家族控制的糧行仍在營業,掌柜卻開始暗中向大華經紀人賣貨。
米爾丹給羅馬人承諾了大量軍糧,卻遲遲不肯先付給糧行現錢。
大華銀元當天便能入帳,羅馬軍票則要等戰爭結束後才能兌換。
幾個掌柜算完這筆帳,當夜打開後門,把倉中麥子一車車運走。
米爾丹的兩個侄子負責王室糧倉,他們也經不起現銀誘惑。
兩人偽造報損文書,把十二萬石麥子寫成受潮霉爛,再分批賣給經紀人。
他們計劃等秋收後低價補回,認為官府不會在幾個月內檢查倉庫。
韓章拿到蓋有私印的文書後,立即將糧食轉移,還保留了全部交易憑證。
第四日,國都貿易署發現大宗糧食交易異常,隨即限制商戶每日購糧數量。
米爾丹下令,每個商號每日不得購買超過五十石麥子,出城糧車必須逐輛檢查。
韓章並未停止收購,轉身把大額契約拆分到一百六十多個買家名下。
一間澡堂買四十石,一座寺院買三十石,連棺材鋪也購入二十石麥粉。
負責登記的稅吏看著滿桌文書,查到天黑也找不到共同買家。
暗網還買下城外尚未收割的農田,以現銀提前支付下一季糧款。
農戶擔心羅馬軍隊經過時強搶莊稼,收到銀元後紛紛簽下契約。
他們仍可留下自家口糧,其餘收成由大華商會派人運走。
這一做法沒有逼迫農戶斷炊,卻切斷了羅馬軍團能夠徵用的餘糧。
第六日,安息國都的大宗糧價上漲三倍,驛站草料已經停止對外出售。
米爾丹收到報告後仍未警覺,只當是商人正在囤貨等他加價。
「查封的大華商站里有十二萬銀元,錢不夠便拿絲綢換。」
「羅馬先鋒抵達後,商人自然會跪著把糧食送來。」
稅吏不敢反駁,只能帶著銀元前往城中糧行。
他們跑遍東市與南市,得到的回答全是大宗庫存已經售出。
少數糧鋪仍有平民口糧,每戶每天只能購買兩升,完全無法供應軍隊。
見狀,米爾丹當即命人檢查七座王室糧倉。
五座糧倉的封條保持完整,門鎖完好無損,倉內卻只剩穀殼與空木箱。
看管糧倉的官員跪在地上,顫巍巍的遞出兩張蓋有米爾丹家族私印的出售文書。
米爾丹看見侄子的名字,抬腳將官員踹翻,又命城軍抓捕兩名侄子。
可兩人早已帶著銀元逃往北方,連家眷也在前一夜離開國都。
米爾丹砸爛倉內木桌,派稅吏封閉城門,追查每一支糧車的去向。
城門官收過太多大華銀元,登記冊上全是木料、陶器與寺院石料。
數百支車隊在不同路口換過旗號,部分糧食還通過地下商道送往東方。
稅吏連續追查兩日,只找到十七輛空車和幾處清掃乾淨的臨時倉庫。
第十日清晨,羅馬先鋒軍使者帶著兩百騎兵進入安息國都。
騎兵沿街驅趕行人,軍旗上的金色鷹徽一直掛到王庭台階前。
羅馬使者無視安息國王,直接將軍需清單扔在長桌上,冷聲道:
「十萬大軍半個月口糧,三萬匹戰馬草料,三日內送往西境大營。」
「延誤一天,羅馬軍法便會追究安息王庭的罪責。」
聽到這話,安息國王臉色發沉,強忍怒意轉頭看向米爾丹。
米爾丹已經收下羅馬重金,只能硬著頭皮接過清單,擦了擦冷汗。
「三日足夠,安息土地肥沃,糧倉遍布國都周邊。」
羅馬使者用劍鞘拍了拍米爾丹肩膀,嗤笑道:
「希望你的糧倉和你的口氣一樣充足。」
米爾丹離開王庭後,立刻調動稅吏與城軍,準備強買商戶存糧。
他帶去十二箱大華銀元與兩箱羅馬金幣,打算用現錢堵住糧商的嘴。
南市糧行的門板全部關閉,倉庫內連供人查看的樣品麥子也全被清空。
稅吏將收購價格提到五倍,仍無商人願意簽下供糧文書。
當價格漲到十倍時,僅有極少數人拿出幾袋家用口糧,數量還裝不滿一輛大車。
羅馬軍需期限只剩一天,米爾丹只籌到十萬大軍兩日所需的麥子。
與此同時,普通百姓得知王庭要大規模征糧,紛紛湧向街市搶購。
糧鋪門前排起數百人的長隊,不到午時,市面存糧便全數售空。
一袋麥子的價格在半日內漲到原來的二十倍,仍有人捧著錢四處求購。
米爾丹提著裝滿金幣的木箱站在空糧倉中,臉色煞白。
他原以為大華銀元可以買通所有商人,如今銀元堆滿腳邊,倉內卻空無一物。
三日期限屆滿的午後,羅馬使者再次進入王庭,身後還跟著十名披甲軍官。
米爾丹遞上籌糧清單,紙上只有兩萬石麥子和不足三日的草料。
羅馬使者看完清單,拔劍削斷長桌一角,劍鋒直接抵到米爾丹眼前,怒喝道:
「你收了羅馬黃金,還敢拿這點糧食打發十萬大軍?」
米爾丹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連刺痛都不敢擦,雙腿打著擺子險些跌倒,顫聲道:
「糧商惡意囤積,再給我三日,我會把糧食全部找出來。」
羅馬使者向前壓住劍鋒,在米爾丹額頭劃開一道血口,寒聲道:「再給你三天期限。」
「找不出麥子,我就拿你的腦袋去餵軍營里的戰馬。」
米爾丹離開王庭時,街上已經出現爭搶糧車的百姓。
他無視查封商站帶來的後果,轉頭把怒火全部推到國都平民身上。
當天傍晚,貿易署向各街區發出強徵令,每戶必須交出七成存糧。
凡藏糧超過十石者,一律按通敵罪查辦,家產充作羅馬軍需。
韓章在地下室看完強征告示,立即命暗探保護預留的救濟糧。
他清楚,米爾丹已經沒有退路,這場金融絞殺很快便會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