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兵工總廠的試驗棚里,內燃機雛形已經連續拆裝了七次,地上堆滿變形的皮墊和漏油的銅環。
秦錚站在操作台前,命工匠再次轉動飛輪,汽缸剛完成四十餘次往復,接合處便噴出一股黑油。
傳動杆隨即卡住,飛輪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停下,負責點火的工匠急忙關閉油閥。
秦錚用銅夾取下密封墊,皮料已經被油液泡軟,邊緣也被汽缸內的高溫燒出裂口。
「普通牛皮扛不住油,也受不了這高溫,換百層也是白搭!」
老工匠擦掉手上的機油,指著圖紙上的密封槽說道:「圖上標的是硫化橡膠圈,庫房裡已經沒貨了。」
總廠原有的橡膠來自南洋,先在建業工坊處理,再由鐵路運到襄陽,用量一直按月發放。
秦錚翻開材料帳冊,發現上一批貨早該在十九日前抵達,建業方面卻沒有發來入庫記錄。
他當即趕到廠內通訊房,命報務員聯絡建業港與南洋總港,連續發出三封加急電報。
建業港很快回電,南洋的三艘貨輪沒有按期抵港,沿途商船還在馬六甲海峽發現陌生武裝船隊。
其中一艘返回夷洲的商船聲稱,那些船掛著敘利亞行省旗號,甲板上裝有銅製噴油管。
南洋總港的電報始終沒有傳來,通往呂宋的中繼站也只能收到斷續信號。
秦錚盯著電報碼看了一陣,轉身抓起密封墊和材料帳冊,乘車趕往中華宮。
林辰正在御書房查看西域鐵路進度,聽完匯報後,把南洋航線和羅馬東方行省圈在同一張海圖上。
「橡膠斷供,內燃機、車輪、輸油管和電纜外皮都要停工。」
秦錚把燒壞的皮墊拍在桌上,面色鐵青道:「南洋航線要是被人掐斷,大華的工廠得停擺一半。」
諸葛亮翻過運輸清單,發現銅礦、奎寧原料和硬木也在這條航線上,任何一項都牽動軍工生產。
林辰沒有急著調動主力艦隊,只讓建業港封存現有橡膠,並命龐統查清失聯貨輪的位置。
「先把內燃機項目轉入待料,現有橡膠優先供給電報線和軍用車輛,」林辰淡淡道,「羅馬人既然敢伸爪子去南洋,朕就把他們的船隊和港口一起碾碎。」
秦錚領旨返回總廠時,安息東境的電報也送進了西域都護府。
大華第三工程營已經推進到黑石山腳,鐵路前方橫著一條綿延數十里的黑色山脈。
山體兩側坡面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商道,雨季還會被山洪沖斷。
勘測隊用地質設備打下六根探杆,取出的岩芯呈深灰色,錘擊後只留下幾個淺點。
工兵校尉周泰山親自帶人鑽孔,三台蒸汽鑽機忙了兩個時辰,僅向岩層推進不到三尺。
他又命人裝入黑火藥試爆,二十斤火藥只崩下一堆碎石,內部岩層連一條裂縫都沒出現。
負責隧道的官員按照現有進度計算,若全靠鑽孔爆破,打通主隧道起碼需要三年。
三年意味著羅馬三十個軍團可以從西方反覆增兵,也意味著大華列車炮無法越過黑石山。
周泰山帶著岩芯和施工帳冊趕到前沿軍營,向趙雲說明了工期與火藥消耗。
「每天燒掉兩千斤黑火藥,也只能挖幾尺,越往山腹推進,通風和排水越難。」
趙雲看完勘測圖,手指落在黑石山西側的羅馬運輸線上。
「西面的羅馬軍正在重整,鐵路絕不能在這裡停三年。」
周泰山沒有推卸責任,只把盾構機圖紙鋪開,指出刀盤所需的特種合金尚未煉成。
兵工總廠能夠製造機架、傳送帶和蒸汽動力組,卻造不出能長時間切削黑石的刀齒。
現有百鍊鋼刀齒鑽入半尺便會卷刃,硬要使用,只會把整套傳動軸拖壞。
趙雲下令工程營先修車站、排水渠和機修庫,同時將岩芯送往襄陽,請秦錚重新核算刀盤材料。
「機器沒到之前,工地也不能停,每天向兩側各推進一丈,把該做的準備全做完。」
與黑石山工地相隔數百里的安息國都里,舊貴族巴曼正在莊園宴請十二名親信。
巴曼家族控制安息西境三成驛站,還靠山口稅和商隊護送費養著四千名私兵。
大華鐵路進入安息後,公開運價壓低了商道費用,沿線土地還要登記到戶。
巴曼每年從假地契和重複收稅中撈取的金銀,因此少了六成。
一旦鐵路穿過黑石山,他控制的驛站、馬隊與山口都將失去價值,王庭也會趁機收回他的私兵。
席間擺著兩箱羅馬金幣,箱蓋上放著元老院密使送來的鷹徽信物。
巴曼舉起酒杯,朝親信們冷笑道:「大華的炮再厲害,還能把這幾十里黑石山轟平不成?」
「大華鐵路停在黑石山,東方軍隊就只能靠馬車運糧,羅馬軍團照樣能打回來。」
一名親信擔憂刺客失手牽連家族,巴曼當場把一袋金幣砸在他腳邊。
「鐵路若通,你家的驛站和馬隊都要被官署清查,到時誰也保不住祖產,」巴曼冷哼一聲,「今晚收下黃金,往後仍是領地里的主人,不收便等著大華官員查帳。」
這番話點中了眾人的利益,十二名親信陸續拿走金幣,並答應為羅馬刺客提供藏身處。
羅馬刺客沒有直接靠近工程營主水源,那裡的取水點早有火槍兵和驗毒官輪班巡查。
他們把目標放在黑石山外的民用水井,外包勞工、安息腳夫與附近村民每天都在那裡取水。
當夜,兩名刺客裝成趕駱駝的商販,將陶瓶里的毒液倒入井中,又用繩索攪動井水。
他們還在井台放下大華商會使用的舊木牌,企圖把投毒罪名引向東方商人。
次日清晨,七名外包勞工喝過井水後腹痛倒地,三名安息婦人和兩個孩子也出現嘔血。
工地醫官趕來封閉水井,把十二名傷者送入醫帳,隨後從井底撈出帶有鷹徽刻痕的蠟塊。
毒性來的兇猛,普通解毒藥只能減緩發作,三名勞工很快陷入昏迷。
消息傳開後,兩千多名外包勞工拒絕靠近水車,部分安息工人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有人說羅馬能讓整條河變成毒水,也有人說繼續替大華修路,全家都會遭到報復。
周泰山讓軍需營打開封裝水桶,當眾飲下從營內水源取出的熱水,才壓住工地騷動。
趙雲趕到醫帳,看見昏迷勞工手腕上的大華工牌,立即命人登記每名傷者的住處和家屬。
「他們替大華開山修路,就是大華的人,誰敢下毒,誰就得拿命來填。」
趙雲目光森寒。
帶有鷹徽的蠟塊和民用井位置,當天便通過電報送到徐庶手中。
徐庶對照前幾日發現的毒藥瓶,判斷兩次用的是同類毒物,羅馬暗網已經把據點設在黑石山附近。
主水源戒備嚴密,刺客先毒民井,是為了製造恐慌並試探大華的巡查規律。
只要工地因缺水停工,他們便會繼續向上遊河道動手,讓黑石山鐵路失去施工條件。
徐庶把電報拍在桌上,命人召來韓章和五十名錦衣衛。
「民井是試探,主河道才是他們要下手的地方,」徐庶聲音冷厲,「你帶人今夜趕到黑石山,查出刺客從哪裡進山,也查清是誰給他們吃住和路引。」
韓章領取短槍、夜視望筒和驗毒器材,乘工程專列在黃昏前抵達黑石山。
他並未在取水口增派明哨,轉而讓錦衣衛拆下一批廢棄電報線,沿上遊河岸鋪設警報網。
細銅線藏在枯枝、石縫與淺泥下,只要有人踩動,線路另一端的電鈴就會發出信號。
韓章又把五十人分成四組,兩組埋伏河谷出口,一組控制山坡,餘下的人跟他伏在取水壩後。
夜色壓住河谷後,工地熄滅了臨河燈火,只留下遠處機修庫里的幾盞工作燈。
丑時剛過,警報箱上的銅針猛的一跳,西側線路傳來微弱的電流聲。
韓章打了個手勢,眾人齊齊拉開槍栓保險,河谷深處,幾道極輕的腳步聲正朝這邊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