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港的警鐘在午後響起，海軍提督府隨即封閉碼頭，所有休假水手奉命歸艦。
秦海拿到絕殺聖旨時，軍需官正匯報南洋航線失聯船隻，名單已寫滿三頁。
青螺島遇害技師的姓名排在首行，後面附有海盜懸屍辱旗的目擊口供。
秦海把名單釘在作戰海圖旁，「這些人的命，要用整支海盜聯盟來賠！」
鎮遠號、華夏號與另外六艘鐵甲艦列在主泊位，煙囪旁的蒸汽管已經開始預熱。
碼頭另一側停著十二艘武裝運輸船，船艙裝滿煤炭、炮彈、淡水與陸戰隊裝備。
秦海沒有馬上出港，羅馬希臘火能夠貼著水面燃燒，貿然南下還會吃同樣的虧。
他帶艦長登上鎮遠號，從艦艏走到輪機艙，逐項檢查防火改裝。
甲板原有木料被拆去大半，剩餘部分包上薄鋼皮，纜繩也換成帶有隔火套的鋼索。
水手把石棉、石灰和耐火黏料調成漿液，用長刷塗在鐵甲艦外層鋼板與炮塔接縫處。
這層塗料乾燥後呈灰白色，能夠隔開油焰高溫，也能避免鋼板持續受熱變形。
秦海用鐵錘敲過三處塗層，發現艦尾一塊區域出現空鼓，當場叫來負責軍官。
「羅馬人的火會鑽進接縫，這裡少刷半寸，進了戰場就會燒進艙室！」
負責軍官立刻讓人鏟掉空鼓塗層，重新清理鋼板，再鋪兩層石棉漿。
四台高壓水泵也被搬上甲板，每台水泵連接六條包膠水管，噴口裝有黃銅調壓閥。
水手啟動蒸汽輔機，海水從艦側吸入，經水泵加壓後噴出數十步，沖的碼頭石面水霧翻騰。
秦海讓人在廢船板上潑油點火，再命消防班從迎風方向沖洗。
水柱避開油層中心，從鋼板邊緣向外推，將燃燒油液送入隔火槽。
第二組消防兵拋灑細沙和石灰粉，壓住殘留火頭，整套處置只用了半刻。
秦海仍覺不夠，又讓各艦輪流進行夜間演練，炮手和消防兵必須閉燈完成換位。
當夜一名水手踩錯管線，拖慢左舷副炮裝填，秦海當場撤掉班頭，換上候補水手。
「南洋沒有第二次機會，誰在甲板上添亂，誰就滾去運輸船燒鍋爐！」
軍需司同時核對炮彈，鎮遠號主炮配備兩百毫米開花彈四百發，穿甲彈一百二十發。
每門速射副炮分到六百發炮彈，馬克沁機槍彈藥則用銅皮箱封裝，避免海水浸濕。
十二艘運輸船各帶兩個月煤水，途中還會在夷洲與呂宋補給，減少艦隊停港時間。
秦海把航線分成三段，主力艦隊沿外海南下，四艘快艦提前清理島間偵察船。
呂宋以南暗礁眾多，海盜能夠借淺灘逃跑，鐵甲艦強追容易撞壞艦底。
他帶上二十條吃水較淺的蒸汽炮艇，專門進入島間水道封堵漏網船隻。
陸戰隊也從兩千人增至五千人，每人攜帶後膛槍、刺刀、兩百發銅殼彈與三日乾糧。
秦海召集各艦艦長，直接點出作戰目標。
「先救龐統，再毀海盜艦隊，隨後追到他們的島巢，把能拿刀的人清乾淨！」
一名艦長問道：「各島國王若給海盜提供糧水，該按什麼罪辦？」
「先查帳冊和港口記錄，主動送糧送人的視為同黨，受脅迫者登記後放行。」
秦海把七名技師的名單壓在桌面上，又補充了一道命令。
「誰敢拿平民冒充海盜領功，海軍軍法先斃了他！」
次日清晨，建業船塢打開水門，鎮遠號率先拉響汽笛，黑龍艦旗升至桅杆頂部。
八艘鐵甲艦依次離港，粗大的煙囪排出煤煙，港外江面很快被黑色煙帶覆蓋。
裝滿開花彈的運輸船跟在中段，蒸汽炮艇吊在甲板兩側，隨時可以下水追敵。
岸邊工匠、遇害技師家屬與建業百姓擠滿堤岸，人群靜默，只把白布系在欄杆上。
秦海站在指揮台前，看著那幾條白布，直到艦隊駛出長江口才收回視線。
艦隊沿海岸向南航行，輪機艙晝夜換班，鍋爐工每兩個時辰清理一次爐渣。
進入外海後，風浪持續加重，三艘運輸船出現艙底進水，只能降低航速排水。
秦海並未拋下運輸船，南洋總港彈藥有限，少一船炮彈都會影響後續圍殲。
他命鎮遠號與華夏號分列兩側，用艦身擋住橫浪，工程兵登船修補鉚釘縫隙。
第五日，艦隊抵達夷洲軍港，補滿淡水後僅停留三個時辰，隨即繼續南下。
與此同時，沙坤已帶著青螺島搶來的物資返回海盜船隊。
他把七名技師遇害的消息傳遍各船，宣稱大華軍隊畏懼海盜，已經放棄南洋外島。
這番謊話很快壓下內部恐慌，更多亡命徒為了搶奪總港倉庫加入聯盟。
卡西烏斯又送來八百罐希臘火，要求沙坤在建業艦隊抵達前攻下南洋總港。
總港內存著三個月橡膠、銅錠和奎寧原料，只要燒掉倉庫，大華軍工便會斷料。
沙坤明白羅馬人想拿海盜填炮口，可他也清楚，龐統一旦等來援軍，自己再無翻身機會。
海盜聯盟因此集結一百七十餘艘戰船，連運鹽船和漁船都裝上了拋射器。
船隊趁西南風轉強，於夜間進入總港外海，準備在天亮前放出火船。
龐統已經收到青螺島殘部送來的消息，得知技師遇害後，他在炮台前站了許久。
總港現有三艘鐵甲艦、十門岸炮和一千四百名陸戰隊員，炮彈只能支撐兩場硬仗。
碼頭還擠著二十多艘受損木船，任何一艘起火，都可能引燃後方橡膠倉庫。
龐統命工兵連夜拆掉木製棧橋，在港口外布置鋼索與浮木，限制海盜火船轉向。
倉庫之間挖出隔火溝，橡膠和火藥分開轉運，島上百姓也撤入內陸石礦。
天色剛亮，海盜船借風撲向港口，前排二十艘火船點燃帆布，拖著烈焰沖向封鎖線。
岸炮連續開火，擊沉六艘火船，其餘船隻撞上鋼索，在港口外擠成一團。
海盜弓手朝炮台放箭，羅馬拋射器則把希臘火送上岸，三座木棚很快燃燒。
龐統抽調兩百人滅火，炮台火力因此削弱，沙坤立即命主力壓向港口南側。
海盜船密集的遮住航道，船上的喊殺聲傳入總港，港內工人已經拿起步槍準備巷戰。
負責遠望的士兵忽然指向東北海面，那裡出現八道粗大的煤煙柱。
煤煙下方並無風帆，黑色艦艏頂著逆風前行，桅杆上的黑龍旗在晨光中展開。
龐統抓起望筒看清鎮遠號的舷號，壓了數日的怒火終於有了出口。
「傳令炮台，打光剩餘炮彈也要拖住海盜，建業艦隊到了！」
沙坤也從羅馬望鏡里看見鐵甲艦，龐大的船身讓他一時失語。
海面明明吹著迎頭風，那些鋼鐵戰艦依舊高速逼近，航向並未受到風向牽制。
卡西烏斯臉色發白，催促沙坤馬上放出全部火船，以火海阻斷鐵甲艦航道。
沙坤顧不上保留希臘火，下令一百多具拋射器同時轉向鎮遠號。
裝滿燃燒油的陶罐騰空而起，在海面上拉出密集弧線，直奔鎮遠號甲板和炮塔。
秦海站在鋼製指揮台內，冷眼看著火罐壓來，右手已經落上艦內傳聲筒。
「消防班準備，主炮裝填，前方所有敵船全部納入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