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商隊進入安條克當天,城門外便排起數百輛馬車。
緊接著,商會租下舊軍糧倉,把棉布、農具與玻璃器皿分區擺放,價牌直接掛在門口。
隨後,羅馬稅吏依照條約核驗貨單,幾次想收取倉儲費,都被掌柜趙誠拒絕。
「貨倉由商會租賃,租金已經交給房主,官署無權再收一遍。」
稅吏拿不出條款依據,只能在數十名火槍護衛注視下離開。
開市首日,一匹棉布只賣同類羅馬織物的三成價格。
布面緊密,顏色均勻,二十匹疊在一起也找不到明顯斷線。
當地布商起初認定這是大華為搶占市場給出的賠本價,準備等價格回升再出貨。
十日過去,第二批棉布運入安條克,售價又降低半枚銀幣。
大華水力紡紗機晝夜開工,一座工廠的月產量便超過當地數千戶織工。
鐵路與海運壓低了運費,免稅條款又讓羅馬官署無法抬高入市成本。
本地織工每日坐在木機前勞作六個時辰,產出的布匹仍比大華機制布貴出數倍。
見狀,城南織坊主馬克羅把自家布料搬到商會門外,要求趙誠解釋價格。
「你們一匹布收三枚銀幣,連羊毛和染料都不夠,難道工人不用吃飯?」
趙誠取出襄陽紡織廠帳冊譯本,指給他看原料、人工與運輸支出。
「這批棉布從播種、紡線到織成,全由機器分段完成,每匹成本不到一枚大華銀幣。」
馬克羅盯著帳冊看了許久,仍不願相信數十名工人可以管動上千枚紗錠。
他買下一匹棉布帶回織坊,拆線、浸水、拉扯,布面依舊堅韌。
半個月後,馬克羅的倉庫堆滿賣不掉的羊毛布,放貸人開始上門催債。
他只能辭退二十六名織工,賣掉兩架木機,換錢償還染料商。
相同的事情也在鐵匠街發生。
大華鋼鋤售價只有羅馬鐵鋤的四成,刃口連續翻過十畝硬地也沒有捲曲。
一名農莊管事當街試用後,直接買走三百把,還訂購五十具曲轅犁。
本地鐵匠用木炭爐反覆鍛打一把農具,需要兩日,鋼料品質還會隨著爐溫變化。
大華工廠用水力鍛錘成批加工,尺寸由模具控制,十把鋤頭擺在一起幾乎沒有差別。
羅馬鐵匠降價兩次仍無人問津,只能改做馬蹄鐵、門栓與炊具維持生計。
沒過多久,大華商會連這些貨物也擺上了櫃檯。
玻璃器皿帶來的衝擊更為直接。
羅馬貴族過去把透明玻璃杯當作宴會珍品,一隻便能換取普通家庭半年的口糧。
大華玻璃廠採用成排窯爐和固定模具,同類杯子的售價僅需幾枚銅幣。
貴族管家成箱購買,用來替換府中笨重的陶杯,舊玻璃商連成本也收不回來。
鏡片、肥皂、白紙與成藥陸續入市,每一種都壓住當地作坊的價格。
頭兩個月,羅馬商人還靠囤貨和賒銷維持門面。
進入第三個月,貸款到期,倉庫租金與工人工錢一同壓了下來。
安條克城內四十七家織坊關閉二十九家,十二家鐵器鋪被債主收走。
失業工匠擠在碼頭尋找搬運活計,一天工錢只夠買兩塊黑麵包。
部分人願意進入大華商會工作,卻需要學習記帳、稱重和大華度量單位。
商會招收的人數有限,更多工匠只能賣掉工具,帶著家人搬入城外棚屋。
第六個月,小亞細亞與敘利亞各城的本地織物銷量只剩原來的兩成。
羅馬貴族並未阻止這場傾銷,他們早已從中找到發財門路。
條約准許大華商會自由定價,也允許羅馬商人從貨棧批量進貨。
元老法比烏斯名下的商隊一次買走五萬匹棉布,加價一倍賣到義大利南部。
敘利亞貴族包下三條玻璃運輸線,所得利潤超過莊園一年收成。
他們要求地方官署驅散抗議工匠,理由是街頭聚集會妨礙貿易。
安條克城軍揮動木棍清理市場,把要求限制大華貨物的織工趕出街區。
失業者看著貴族馬車裝滿大華商品,怒火很快指向總督府與元老院。
「我們沒有活干,他們倒靠東方貨物添了新莊園!」
有人在麵包房牆上寫下這句話,當夜便有百餘名工匠聚集響應。
黑麵包價格因埃及斷糧上漲三倍,工匠家庭連一天兩頓都難以維持。
貴族卻用倒賣所得舉辦宴會,還把大華玻璃燈掛滿庭院。
階層衝突從市場蔓延到碼頭,三座貨棧發生搶糧,城軍抓走六十多人。
大華商會沒有賒糧,只按條約價格出售商品,貨款必須使用金銀或大華銀幣。
羅馬銅幣不斷貶值,商人只得拿出金塊與銀器兌換。
每日傍晚,裝滿金銀的封閉馬車從安條克出發,沿鐵路運往東方。
商會帳房將銀器熔成銀錠,送往襄陽、建業與西域各處銀行。
半年內,僅敘利亞一地流向大華的金銀便超過過去五年東方貿易總額。
與此同時,安息殘餘貴族看清局勢後,紛紛放棄對鐵路和商會的抵制。
他們的驛站無法與鐵路競爭,莊園產品也賣不過大華輸入的機制貨物。
二十七個家族主動上交土地,換取商會運輸線與貨棧的少量股份。
安息國王批准土地轉讓,藉此削減舊貴族掌握的私兵和糧倉。
大華商會取得土地後修建倉庫、煤場與中轉站,商路進一步向西擴展。
羅馬地方官署的日子卻越來越難過。
敘利亞總督科爾布洛名下有六座織坊、兩處鐵器作坊和三支徵稅隊。
大華商品進入半年,他的織坊全部停工,鐵器倉庫積貨超過兩萬件。
免稅條款又讓官署每月少收數萬枚銀幣,連城軍軍餉也開始拖欠。
科爾布洛曾參與推舉新皇,元老院要求他按月送糧送稅,少一批便追究失職。
若承認市場已被大華奪走,他會失去總督位置,還會被債主瓜分莊園。
隨即,他召來親信軍官,提出偽裝成沙漠強盜劫掠大華車隊。
搶來的金銀可以填補軍餉,燒掉商品也能迫使本地商人重新購買羅馬貨物。
為撇清關係,他要求士兵換下軍甲,使用從邊境部落繳獲的彎刀與舊弓。
親信軍官提醒道:「大華商隊有火槍護衛,普通強盜怕是擋不住他們。」
見狀,科爾布洛打開軍械庫,撥出八百名私兵和兩百匹戰馬。
「挑偏僻商道下手,燒前車,堵後路,不給他們展開火槍隊列的機會。」
總督府書記官按照他的口述寫成密令,又蓋上科爾布洛私用的狼頭火漆。
這封密信尚未離開府邸,便被負責送信的僕役偷偷抄下一份。
僕役早已被錦衣衛收買,他把抄件塞進麵粉袋,送到大華商會暗站。
電報經安息轉入襄陽,徐庶當天便掌握了伏擊地點與參與人數。
他沒有取消商隊行程,只命護商隊更換車輛與武器。
一批裝有鋼板和馬克沁重機槍的重型馬車,連夜駛入敘利亞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