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電站的電光照亮襄陽北線後,沈裕等人再也坐不住了。
沈家暗堡內,火盆燒的通紅,幾封密信被投入炭火,紙角捲起後露出蔣濟舊部的印記。
沈裕拿起鐵鉗撥動灰燼,確認信紙已經無法辨認,才讓管家搬來另一隻木箱。
箱中裝著短刀、弩機、火油和三十個黑火藥罐。
「兵器不能留,地窖下面挖一條坑道,東西分開埋。」
「若錦衣衛搜到這裡,咱們便說兵器屬於護院。」
何駿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封尚未燒毀的回信。
「這封信怎麼辦?」
沈裕回頭看他,目光落在信尾的舊臣印記上。
「撕碎,混進柴灰,再把灰倒進糞池。」
謝邈卻沒有動作,眼睛盯著窗外。
「變電站已有火槍兵和電網,錦衣衛遲早會查到咱們。」
「現在逃往江東,還能保住半條命。」
沈裕轉身,拍落他手裡的信紙。
「江東不收失地地主,北方也不會給咱們空糧。」
「留在襄陽還有作坊、宅院和舊部,離開這裡便什麼都沒有。」
「你捨不得的是土地,還是那群被你扣過工錢的佃戶?」
何駿冷聲開口,屋內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沈裕抬手抓住何駿衣襟,把他推到牆邊。
「少拿這些話教訓我,土地被收走的時候,你拿的也不比別人少。」
「現在電網鋪開,兵工廠招走工匠,你的染坊還能撐幾日?」
何駿掙開他的手,眼裡全是怒意。
「至少我沒有拿北方的銀子僱人殺工匠。」
「你已經拿了。」
謝邈從桌下取出一冊帳簿,放在案面。
「黑峽寨的糧錢、霍驍的銀餉,全記在你的名下。」
沈裕盯著那冊帳簿,伸手便要搶。
密室大門突然被踹開,兩支精鋼弩箭疾射而入,直接貫穿管家的胸口。
管家捂住傷口倒退數步,身體撞翻了燈台。
火油灑在石地上,火苗沿著油跡竄開,密室內亂作一團。
「錦衣衛已經到了!」
謝邈拔出短刀,帶著兩名護院沖向後門。
後門剛被推開,三名錦衣衛便從暗處撲入,短刃直接切過護院手腕。
護院兵器落地,膝蓋被踢彎,當場跪在石階上。
魏川走進密室,先看了眼火盆,再看向桌邊的帳簿。
「燒的挺快,可惜還剩兩頁。」
沈裕退到牆角,大聲喝道:「我乃荊州舊族,你們沒有證據便敢擅闖私宅?」
魏川撿起帳簿,翻到記載黑峽寨糧錢的那一頁。
「銀錠編號、運糧車號、接頭人姓名,全在這裡。」
「北方來的信也沒燒完,蔣濟舊部的印記仍然清楚。」
沈裕看著火盆里的殘紙,臉色變的難看。
「這些東西可以偽造。」
「霍驍已經招了,黑峽寨也有人活著。」
魏川合上帳簿,向身後的錦衣衛抬手。
「六名家主全部帶走,宅院封存,兵器和帳冊一件不許遺漏。」
沈裕被兩名錦衣衛按住手臂,仍在高聲叫喊。
「我願意捐地!我把宅院和作坊全部交出來,換我一條命!」
魏川停在台階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毀電網、傷工匠、通敵雇凶,現在拿贓物換活路,晚了。」
「土地交公是大華律令,抵不了你們的死罪。」
何駿被押到他面前,急忙開口:「我願意交出三百畝地,再送出全部銀錢。」
魏川將他的地契抽走,交給旁邊的書記官。
「地契登記,銀錢封存,罪名照舊。」
謝邈聽到這裡,臉上的血色褪盡。
「你們真要把我們全送進軍法處?」
「這句話該問你們自己。」
魏川向外一揮手,錦衣衛將六名家主押出暗堡。
暗堡中的兵器、密信、銀錠和帳冊被分箱登記,管家與護院全部扣押審訊。
徐庶收到卷宗後,直接將涉案人員分成三類。
首犯交軍法處審理,參與雇凶者押往西域礦場服役,隱瞞銀錢和兵器者收監查驗。
林辰在卷宗末尾寫下一句話。
「謀毀電網,等同襲擊軍務,首犯按律處斬。」
軍令傳到襄陽後,六家舊族再也沒有交涉餘地。
他們的宅院被查封,作坊、糧倉和田產全部登記入公庫。
工部按照戶籍冊重新分配工匠,將願意留下的人安排進紡織廠、兵工廠和鐵路工地。
舊地主失去依附關係後,城內沒有再出現大規模騷亂。
工匠們得知襲擊者被處置,紛紛返回停工線路,電網鋪設重新加快。
襄陽北線的三座變電站先後併入主網,兵工總廠四周的照明燈從清晨亮到深夜。
電弧爐不再輪流開動,工具機在燈光下連續運轉,炮彈裝配台的木箱不斷增加。
秦錚將新制線纜接入主控台,陸衡帶人檢查每個分段開關。
「主網電壓已經調好,兵工區可以全線使用。」
「發電廠煤倉還能撐多少日?」
「按當前消耗,能撐四十日,工部正在把北岸煤礦接入鐵路。」
秦錚點頭,命工匠把新一批圖紙送進槍械車間。
後裝線膛步槍的生產線由五段組成,槍管、槍機、木托、瞄具和彈藥分別加工。
槍管經過拉膛機切出膛線,內壁再由工匠檢查,瑕疵品全部剔除。
槍機閉鎖部件要求更高,秦錚親自抽查尺寸,任何偏差超過規定的部件都送回熔爐重做。
定裝彈藥由銅殼、底火、火藥和彈頭組成,裝填完成後統一壓入木盒。
第一批步槍下線時,廠房裡排開十二張長台,木托已經塗上防潮油。
秦錚拿起一支樣槍,推入彈藥,拉動槍機,隨後對準試驗靶扣動扳機。
槍聲在廠房後方傳開,彈頭擊穿三十丈外的木板。
陸衡取下靶板,檢查彈孔位置。
「膛線加工合格,槍機閉鎖也沒有鬆動。」
秦錚把樣槍交給裝箱工。
「第一批兩百支送靶場,剩下的裝箱,優先交給黃忠。」
木箱被釘上鐵箍,貼好兵工總廠封條,隨後由蒸汽馬車運往城外軍營。
黃忠的火槍營正在靶場列隊,老將穿著輕便鎧甲,手裡拿著一支新式步槍。
他掂了掂槍身重量,又查看了槍機位置。
「比燧發槍輕,槍尾也更短。」
秦錚站在旁邊解釋。
「後裝結構能讓射手在站立、跪姿和臥姿之間快速換彈。」
「定裝彈藥提前封好,開槍前不用再倒火藥。」
黃忠抬起步槍,指向遠處木靶。
「第一排,裝彈。」
火槍兵打開槍機,將銅殼彈藥壓入彈膛。
「舉槍。」
兩百名士兵同時抬臂,槍托抵住肩窩。
「放!」
槍聲連成一片,遠處第一排木靶被打出密集孔洞。
黃忠沒有停下,立即下令第二次裝填。
士兵拉動槍機,空彈殼彈出,新的彈藥被壓入槍膛。
第二輪槍聲很快傳開,木靶中部被打的千瘡百孔。
燧發槍隊的老兵站在後方,眼中帶著驚訝。
過去一輪射擊後,他們需要重新裝填火藥、壓實彈丸、裝上火繩,耗時遠超過新槍換彈。
新式步槍連續射擊三輪時,燧發槍隊還在壓實第一輪的彈丸。
黃忠抬手示意停火,走到靶場前查看結果。
「百步距離,彈著集中,三百步仍有穿透力。」
秦錚說道:「槍管壽命還在試驗,暫時不建議連續急射。」
「戰場上沒有工匠站在旁邊替你換槍管。」
黃忠將步槍遞迴秦錚。
「給我三千支,再配足彈藥,火槍營便能換裝。」
秦錚回答:「首批只能交兩千支,後裝部件還要擴大產量。」
「那就先交兩千支,剩下的讓兵工廠繼續做。」
黃忠轉身對士兵下令。
「從今日起,舊槍用於訓練,新槍用於實戰編組。」
靶場另一端,林辰站在視察台上,身後立著諸葛亮、徐庶和工部官員。
他沒有稱讚射擊結果,只看著一箱箱彈藥從車上卸下。
諸葛亮將產量報表送到他手裡。
「電網接入後,槍械車間日產提升三倍,定裝彈藥日產提升五倍。」
「若煤礦和銅料按計劃送達,半月後便能擴建第二條槍械線。」
林辰翻過報表,目光落在遠處重新裝彈的火槍兵身上。
新槍的槍機開合有序,射手的動作已經連成訓練流程。
他抬起頭,看向襄陽城內一盞盞亮起的電燈。
燈光照著兵工廠、鐵路總站和科學院,也照著即將送往西域的軍械車隊。
「電力讓工廠開口,步槍讓軍隊換牙。」
林辰把報表交還諸葛亮。
「從今天起,大華軍隊的火力標準重新制定。」
他的目光越過靶場,落在西方鐵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