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劈下,房門從中間裂開。
木屑橫飛。
李婉裹著被子縮在床角,尖叫聲差點衝破房頂。
秦戰天提劍踏進臥室,終端屏幕還停在那份DNA報告上。
「李婉!」
「你給老子滾出來!」
床邊的秦天腿一軟,褲襠當場濕了一片。
他捂著臉爬過去,跪在碎木板上磕頭。
「爸,你聽我解釋!」
「我不是野種!」
「我和媽媽只是……」
「閉嘴!」
秦戰天一腳踹中秦天胸口。
秦天撞上床柱,捂著胸口咳了幾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契約御獸:狂暴黑熊】
【御獸資質:A級】
【御獸等級:鉑金九星】
【御獸戰力:88000AP】
【御獸技能:狂暴撕咬、裂地熊掌、血怒咆哮、黑甲護體】
狂暴黑熊堵在門口,熊掌壓過地板,木質地磚被踩出幾道裂紋。
「我秦戰天養了你十三年!」
秦戰天指著秦天,額角青筋一根根冒起。
「給你吃,給你穿,給你最好的資源!」
「你爹是誰?」
「說!」
秦天抬頭,眼淚掛在下巴上。
「爸,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秦戰天舉劍指向他的鼻尖。
「報告寫得清清楚楚,你和李婉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
「和老子的匹配度,百分之零點零三!」
「零點零三是什麼概念?老子養條狗,血緣都比你高!」
秦天嚇得往後爬,後背撞上床腳。
「我從小把你當初我的親生父親」
「我從沒想過要搶秦家的東西!」
「你還敢提秦家?」
秦戰天抬腿踩住他的手背。
秦天的手指壓在碎瓷片上,立刻滲出血。
「秦無道死在血月廢墟,你回來哭得比誰都慘。」
「趙少白又死在雷鳴古域,趙家上門要人,你第一時間把秦洛推出去。」
「現在連你這條命都不乾淨!」
秦天疼得臉部抽動,聲音卻仍舊軟得發膩。
「爸,秦洛才是你親兒子。」
「我只是個養子。」
「你把我交出去吧,別因為我牽連秦家。」
這句話落下,秦戰天手裡的劍停在半空。
秦天趴在地上,額頭貼著血水,哭得很規矩。
每一下抽泣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顯得害怕,又不敢反抗。
李婉看在眼裡,心疼得從床上爬起。
「秦戰天,你夠了!」
「你還有臉喊?」
秦戰天側過身,劍鋒調向李婉。
「老子給你李婉家當了十三年冤大頭!」
「你把野男人的兒子塞進秦家,讓我替別人養兒子!」
「你還敢在這裡護著他?」
李婉裹著被子站起來,頭髮散亂,身上還沾著床板碎屑。
可她沒有跪。
她抬手指向秦戰天,胸口起伏几下,張口便罵:
「你吼什麼吼?」
「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秦戰天愣住。
李婉抓住這個空檔,越罵越順。
「我下嫁給你,受了多少委屈,你數過嗎?」
「京都李家看不起我,旁系親戚踩著我,我嫁到江城以後,哪一天過得輕鬆?」
「你忙著協會,忙著秦家,忙著在外面當威風家主,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我?」
秦戰天握劍的手垂了幾分。
李婉見他沒有立刻動手,氣勢更足。
「我不就是生了個兒子嗎?」
「我不就是讓你替我養了十三年嗎?」
「你至於要殺他?」
「愛我,就得愛我的一切!」
秦天跪在床邊,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偷偷抬眼,觀察秦戰天的反應。
只要秦戰天一劍砍下去,事情就徹底完了。
可只要秦戰天還願意聽李婉說話,他就有活路。
李婉繼續逼近。
「秦洛是你親兒子又怎麼樣?」
「他回來以後做過什麼?」
「當眾罵你,扇秦天,打傷如月,還召喚兇殘御獸威脅秦家!」
「這樣的兒子,留在身邊只會敗光秦家!」
「天兒雖然沒跟你有血緣,可他聽話,懂事,願意替你分憂!」
「你把天兒養了十三年,難道十三年的感情是假的?」
秦戰天望著地上的秦天。
秦天立刻伏低身體。
「爸,都是我的錯。」
「您別生氣。」
「只要您願意留下我,我可以把所有資源都交出來。」
「我也可以去給秦洛道歉。」
「哪怕他打斷我的腿,我也不怪他。」
他哭得肩膀發顫,手掌卻藏在袖口裡。
烈焰狂獅的契約核心,還在他身上。
那是秦洛的本命御獸。
只要核心還在,秦洛就算活著,也永遠別想拿回完整的力量。
秦戰天盯著他看了許久。
腦海里閃過秦洛站在誓師台上的模樣。
少年一巴掌扇飛秦天。
一把藍紋唐橫刀橫在肩頭。
面對秦家所有人的怒罵,他連眉頭都沒皺,張口便是:
「你們算什麼東西?」
秦戰天又想起秦洛當眾拒絕下跪的畫面。
那種眼神,狂得讓人惱火。
也讓人無法掌控。
秦天卻不同。
秦天會跪,會哭,會認錯。
只要稍微敲打幾句,便能乖乖低頭。
李婉說得沒錯。
家主需要一個聽話的繼承人。
血緣這種東西,到了家族利益面前,能值幾個錢?
秦戰天的劍尖慢慢垂下。
李婉見狀,立刻走到秦天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這才對。」
「天兒是你養大的孩子。」
「他有沒有你的血,重要嗎?」
「只要他敬你,服你,替你守住秦家,以後秦家還不是你說了算?」
秦天抬起哭花的臉。
「爸,我會孝順您的。」
「我永遠聽您的話。」
秦戰天握劍的手鬆開。
劍尖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起來。」
秦天愣了半秒,趕緊爬起來。
「謝謝爸。」
「別叫我爸。」
秦戰天轉過身,背對著母子二人。
「以後叫家主。」
秦天臉上的淚還沒擦乾,嘴角已經悄悄提起。
「好的,家主。」
李婉走過去,替秦戰天整理破碎的衣領。
「這就對了。」
「夫妻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
「我跟那個男人早就斷了。」
秦戰天眼角抽了一下。
「你們進酒店的記錄,怎麼解釋?」
李婉臉皮厚得像城牆。
「那是我年輕時犯的錯。」
「可我最後嫁給了你。」
「你得到了我的人,卻從沒真正走進我的心。」
「難道你不該反省?」
秦戰天臉上的怒氣僵住。
門外,秦如霜站在陰影里,指甲掐進掌心。
她原本想衝進去質問秦天。
血月廢墟的傷口,秦無道的死,還有那顆烈焰狂獅契約核心。
可臥室里的對話讓她停住了腳。
她聽見了秦戰天放劍。
也聽見了秦天那句「好的,家主」。
胃裡像塞進一塊餿掉的肉。
秦洛被奪走御獸時,秦戰天說的是家族大局。
秦洛被趕出秦家時,秦戰天說的是秦家不養廢物。
秦洛在學校反抗時,秦戰天恨不得把親兒子的腿打斷。
輪到秦天身上,血緣沒了,忠誠反倒變得重要。
秦如霜忽然明白,秦洛當初為什麼笑得那麼諷刺。
這個家從來沒講過道理。
誰會哭,誰就有資格當受害者。
誰敢反抗,誰便成了罪人。
她隔著門縫望見裡面的三個人。
李婉挽著秦戰天。
秦天站在兩人身邊,乖得像一隻剛被撿回來的小狗。
一張親子鑑定,揭穿了秦天的來歷。
卻沒能拆散這家人。
甚至讓他們抱得更緊。
秦如霜胸口發悶。
她曾經以為秦洛噁心,狂妄,仗著親生身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現在才明白。
秦洛只是拒絕繼續跪著。
而他們,已經跪習慣了。
「姐?」
秦天忽然朝門口望來。
秦如霜收回視線,往後退了半步。
門裡的秦天擦掉眼淚,聲音依舊乖巧。
「你都聽到了?」
秦如霜隔著門看他。
「你殺了秦無道。」
秦天臉上的淚痕還在,眼底卻掠過一絲陰狠。
「姐,你也要相信秦洛嗎?」
「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大哥呢?」
秦如霜問。
秦天嘴唇動了動。
李婉直接擋在他面前。
「如霜,天兒已經很可憐了!」
「你還想逼他?」
秦如霜笑了。
笑得胸口發疼。
「可憐?」
「他害死大哥,搶走秦洛的御獸,栽贓秦洛殺人。」
「到了你們嘴裡,他還是可憐?」
李婉尖聲呵斥:
「你閉嘴!」
「你是秦家人,胳膊肘往外拐什麼?」
秦戰天也回頭盯住秦如霜。
「夠了。」
「秦無道已經死了,追究誰對誰錯有什麼用?」
「秦天留下,秦家還能穩住。」
「秦洛回來只會找秦家算帳。」
秦如霜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
「所以你寧願護著一個野種,也不願意查真相?」
秦戰天神情難看。
「他養了十三年。」
「十三年感情,能用一張紙抹掉?」
秦如霜喉嚨發澀。
「那秦洛呢?」
「他在秦家長大十八年,你們用一顆F級廢獸換走他的本命御獸,把他趕出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感情?」
這句話落下,屋內無人接話。
秦天低頭,手指攥住衣角。
李婉正要開口,莊園外忽然傳來巨響。
大地抖了一下。
床頭的玉瓶滾落地面,碎成數片。
第二下震動緊跟著襲來。
窗戶齊齊爆開,玻璃碎渣射進臥室。
秦戰天抬頭望向窗外。
遠處的天際升起一根猩紅光柱,直插雲層。
江城深淵監測站的警報聲蓋過了整座莊園。
【警告!】
【A級深淵裂縫進入暴動階段!】
【預計獸潮提前爆發!】
【江城全域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裂縫方向,黑紅霧氣衝上高空。
一頭長著六隻眼睛的巨獸撞破裂縫邊緣,利爪扣住地面。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獸群沿著街道衝出,撞翻車輛,踏碎路燈。
有人隔著終端直播,聲音抖成一片。
「獸潮來了!」
「快跑!」
秦戰天召出狂暴黑熊,鉑金級威壓壓住滿地碎玻璃。
「秦如霜,立刻聯繫協會!」
「秦天,你跟在我身邊!」
秦天剛要答應,秦如霜已經取出終端。
屏幕上,一條來自未知帳號的信息跳出。
「想活,來裂縫外圍找秦洛。」
下一秒,莊園外傳來凶獸的咆哮。
狂暴黑熊剛抬起熊掌,猩紅獸爪便從圍牆外探入,轟碎了秦家大門。
秦戰天提劍回頭。
門外,數十雙獸瞳同時亮起。
「吼——!」
秦天抱住秦戰天的手臂,尖叫聲刺穿夜空。
秦如霜望著那片撲來的獸潮,終端上的警報紅光映進眼底。
而裂縫上方,第二根猩紅光柱正從地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