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上的舞蹈結束後，亞瑟走進電視台。
他穿著紅色西裝，臉上帶著完整的小丑妝，腳步輕快，像是去參加一場期待已久的演出。
莫瑞坐在舞台中央。
現場觀眾還在笑。
沒人意識到，坐在他們面前的男人已經不再需要討好任何人。
亞瑟講起地鐵槍擊案，承認那三個人是自己殺的。莫瑞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觀眾席也開始傳出不滿。
「你覺得殺人很好笑？」
「我覺得是。」
亞瑟看著莫瑞。
「喜劇是主觀的，莫瑞。你們決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就像你們決定什麼好笑，什麼不好笑。」
爭論越來越激烈。
莫瑞開始指責他。
亞瑟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散去。
「如果是我死在人行道上，你會從我身邊走過去嗎？」
「你們根本不會注意我。」
「可那三個人，因為托馬斯·韋恩在電視上哭了幾句，所有人都開始關心他們。」
莫瑞還想反駁。
亞瑟忽然拔出手槍。
槍聲響起。
莫瑞倒在桌後。
放映廳里，有人下意識吸了一口氣。
銀幕上的亞瑟沒有逃跑。
他走到攝像機前，像莫瑞每次結束節目時那樣，看著鏡頭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電視台陷入混亂。
哥譚的街道同樣徹底失控。
底層民眾戴著小丑面具衝上街頭，警車被掀翻，商店玻璃接連破碎。亞瑟被人從車裡抬出來，平放在引擎蓋上。
周圍的人高舉雙手，喊聲一陣高過一陣。
亞瑟睜開眼睛。
他看著那些簇擁自己的人，伸手摸了摸嘴角。
鮮血被抹開。
一個誇張的笑容出現在臉上。
歡呼瞬間衝到最高。
另一條昏暗街道里，托馬斯·韋恩帶著妻子和年幼的布魯斯逃離電影院。
一名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追了上去。
槍聲接連響起。
珍珠項鍊斷裂，一顆顆珍珠落在骯髒的地面上。年幼的布魯斯站在父母屍體之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個改變哥譚命運的人，在同一個夜晚誕生。
鏡頭再次切換。
精神病院裡，亞瑟身穿白色病服，坐在心理醫生對面。
窗外陽光明亮。
心理醫生問他為什麼笑。
亞瑟沒有回答，只說她不會明白。
下一秒，他走出房間。
白色走廊上留下一串血色腳印。
亞瑟一邊跑，一邊張開雙臂起舞。工作人員從後方追來，他從走廊盡頭消失，又突然跑向另一邊。
那道無法控制的笑聲再次響起。
悲涼。
刺耳。
又像是徹底掙脫了所有束縛。
片尾曲隨之響起。
銀幕緩緩變黑。
放映廳里卻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人立刻起身，也沒有人交談。
幾百名電影人仍舊坐在原位，像是還沒有從哥譚那場混亂里走出來。
鞏俐看著已經黑下來的銀幕，手指輕輕壓在座椅扶手上。
她看過太多電影。
也參加過太多國際電影節。
一部作品好不好，她不需要等媒體評價。
《小丑》沒有依靠複雜特效，沒有超級英雄大戰，也沒有用龐大世界觀吸引觀眾。整部電影幾乎都壓在亞瑟一個人身上。
蘇明撐住了。
不只撐住，還把這個角色演成了另一個無法忽視的小丑。
沒人再會拿他和希斯·萊傑簡單比較。
兩個人塑造的根本不是同一種人物。
短暫的沉默過後，前排忽然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
昆汀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鼓掌。
清脆的掌聲傳遍放映廳。
北野武很快跟著起身。
隨後是鞏俐。
越來越多電影人離開座位，掌聲從零星幾處迅速連成一片。後排的媒體記者也全部站了起來。
幾秒後，全場起立。
掌聲幾乎蓋過片尾曲。
「Bravo！」
「蘇！」
「Joker！」
有人直接喊出了蘇明的名字。
瑪格特坐在蘇明身邊，先是看向四周，又轉頭看著他。
「他們全都站起來了。」
「我看見了。」
「你一點都不激動？」
「電影還沒放映完。」
「片尾字幕都快結束了。」
蘇明說得平靜，搭在扶手上的手卻稍微收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一部電影真正擊中專業觀眾時，會產生什麼效果。
《夏洛特煩惱》的掌聲屬於普通觀眾。
《盜夢空間》的成功更多體現在票房和商業影響力上。
眼前這些人卻來自全球電影行業。
導演、演員、製片人、影評人、電影節評委。
他們不會因為蘇明在中國擁有多少粉絲便起立，也不會因為華納投入多少宣傳費用便給出掌聲。
他們只認可銀幕上的作品。
掌聲持續了足足幾分鐘。
直到放映廳重新亮起燈光，依舊沒有完全停下。
昆汀越過前排座位，直接走到蘇明面前。
「你騙了所有人。」
「我騙什麼了？」
「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想借小丑的名氣拍一部商業片。」
昆汀指了指銀幕。
「結果你拍了一部真正的電影。」
蘇明站起身。
「超級英雄電影也可以是真正的電影。」
「當然。」
昆汀笑得很開心。
「但華納以前不敢這麼拍。」
北野武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太多，只朝蘇明點了點頭。
「表演很好。」
「謝謝。」
「舞蹈也很好。」
「練了很多遍。」
「看得出來。」
北野武的目光從蘇明身上移到瑪格特臉上，停了兩秒，又看向另一側緊挨著蘇明的歐陽娜娜。
歐陽娜娜沒有正式參與電影節活動，只跟著劇組進入放映廳。結束以後，她便第一時間來到蘇明身邊，手臂幾乎貼在他身上。
一邊是金髮碧眼的瑪格特。
另一邊是年輕漂亮的歐陽娜娜。
北野武沒有評價，心裡卻已經有了判斷。
這個中國導演不只會拍電影。
生活也相當精彩。
鞏俐等周圍的人散開一些，才走上前。
「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敢說《花木蘭》質量堪憂了。」
「我沒有拿兩部電影比較。」
「你不比，別人也會比。」
鞏俐看著蘇明。
「《小丑》和《花木蘭》放在一起，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作品。」
她參與了《花木蘭》的拍攝，自然知道成片是什麼水平。
迪士尼投入很大。
演員陣容也足夠豪華。
可那部電影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製作。
而是故事從根本上便沒有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