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門的殺令,已經落到他頭上。
姜羽站在監天司外的長街上,掌心那枚青色劍牌仍帶著餘溫。
牌面刻著個血字。
死。
丹田深處,紅蓮印驟然跳動。
灼熱感沿著經脈攀升,像有一團火要從體內鑽出來。
姜羽臉色微沉。
寒月嶺取走吐納訣時,他便猜到功法有問題。
青林在詔獄中的提醒,也印證了這一點。
這門功法里藏著紅蓮印。
印記一旦徹底凝實,太一仙門便能借印鎖人,甚至引動修士靈力反噬。
可他們顯然沒料到。
姜羽靈魂深處,還有一道不屬於此界的灰色光幕。
「給我壓下去。」
姜羽閉上眼,強行調動丹田內那縷微薄靈力。
靈力湧向紅蓮印。
灰色光幕也隨之震動。
無形壓力轟然落下。
紅蓮印劇烈顫動,赤光被一點點壓回丹田底部。
直到最後,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
姜羽睜開眼。
額頭已有冷汗。
他低頭看向劍牌,虎口被劍意劃出一道血口。
血珠滴落,順著牌面紋路滑下。
「既然你們能找到我。」
「那我也該找個人問清楚才行。」
姜羽收起劍牌,轉身走向詔獄。
太一仙門已經出手。
紅蓮教在京城留下的布局,絕不只是一座寒月嶺甲字庫。
能咬出更深線索的人,還在詔獄裡。
……
詔獄底層。
鐵門打開,一股陰冷濕氣撲面而來。
李秋月站在刑室中央。
月白道袍依舊乾淨,袖口卻懸著三枚星符。
青林被鎖在玄鐵刑架上。
鎖靈鏈纏住她四肢。
她肩頭、手腕皆有舊傷,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眼神卻依舊帶著刺。
「你知道太一仙門在京城還有多少人?」
李秋月抬手。
一枚星符落在刑架上。
銀白星紋蔓延而開,順著青林的經脈遊走,死死鎖住她識海里蠢蠢欲動的赤色業火。
青林悶哼一聲。
她抬起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李大人。」
「你該問的人,站在門口。」
姜羽邁步走入刑室。
青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監天司差服上,眼神先是一滯,隨即浮出譏諷。
「姜大少爺。」
「你穿上這身衣服,倒真像那麼回事。」
姜羽停在她面前三步外。
「春風樓已經封了。」
「你留在樓里的那些人,也都押進了監天司。」
青林眼皮微跳。
她很快恢復平靜。
「聖教做事,總要有人付出犧牲。」
「包括你?」
姜羽看著她。
「祭天大典上,那把焚心蠱刃,你們準備得很周到。」
「我若沒死在禁軍刀下,也會死在蠱毒里。」
青林笑了。
「誰讓你姓姜呢。」
「誰讓你爹是吏部尚書。」
「你死在祭壇前,姜家被牽連,朝堂亂起來,趙文謙才有機會進入陣樞。」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本該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姜羽沒有動怒。
他只是盯著青林。
青林說得太順了。
她承認利用他。
承認祭壇布局。
承認趙文謙借亂盜陣。
這些東西,監天司早已查得七七八八。
她說出來,根本傷不到紅蓮教。
她真正想做的,是把所有目光重新引到姜羽身上。
李秋月眸色微冷。
「紅蓮教背後,除太一仙門外,還有誰?」
青林沒有回答。
她看向姜羽,眼底帶著一絲近乎癲狂的快意。
「李大人,他雖然與你有婚約,但你真敢把他留在身邊?」
「一個數月前還在春風樓醉生夢死的紈絝,忽然知道趙文謙盜陣,知道太一仙門接應,知道寒月嶺甲字庫。」
「你不覺得奇怪?」
李秋月握住劍柄。
青林繼續道:「他連你師姐都敢算計。」
「你們把他放進監天司,難道不怕早晚會養出大禍?」
刑室安靜下來。
李秋月沒有看青林。
她的餘光,卻落在姜羽身上。
姜羽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
「她說得沒錯。」
「卑職確實有秘密。」
李秋月眸光一沉。
姜羽走到青林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頜。
「可她好像比我更急。」
「一個抱著必死之心的細作,不會反覆盯著一個已經脫身的人。」
「她這麼做,也只是想拖住我們。」
青林的呼吸頓了一下。
姜羽鬆開手。
「趙文謙落網,太一劍修被擒,京城據點接連拔除。」
「紅蓮教損失這麼大,卻沒有組織人手救你。」
「因為你沒有那麼重要。」
青林眼神終於變了。
姜羽看得很清楚。
他轉頭望向李秋月。
「李大人,青林在替真正的核心人物爭時間。」
「寒月嶺藏兵、祭天行刺、盜取陣圖,看上去都在亂大夏根基。」
「可這些局裡,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次,娘娘都會親自出手。」
李秋月袖中星盤輕顫。
她想起青林那句供詞。
柳寒月修行上的裂縫,早有人盯上。
姜羽繼續道:「他們想動的,是娘娘的道。」
「紅蓮教的真正目標,從來都在鳳棲宮。」
青林咬緊牙關。
鎖靈鏈隨之發出輕響。
這一瞬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很多。
李秋月臉色徹底冷下。
「封住她的識海。」
「換星衛輪審。」
「她知道的東西,一句也不許漏掉。」
兩名獄卒立刻上前。
青林忽然抬頭,盯著姜羽,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壓不住的驚懼。
「姜羽。」
「你以為看穿一層,就能走出這盤棋?」
「你早就在局裡了。」
「我們誰也逃不了。」
鐵門緩緩合攏。
青林的聲音被隔絕在刑室深處。
……
詔獄外的長廊很長。
李秋月走在前面。
姜羽跟在後面。
直到走出數十步,李秋月忽然停下。
她回過身,手按在劍柄上。
「青林說你有秘密。」
「本官也這麼覺得。」
姜羽沉默片刻。
「李大人若要殺我,現在便可動手。」
「卑職不敢保證自己毫無秘密。」
「但能保證一件事。」
「我比任何人都想讓紅蓮教和太一仙門覆滅。」
李秋月盯著他許久。
她沒有拔劍。
「你最好記住今日的話。」
「你的秘密一旦傷到師姐,監天司第一個將你千刀萬剮。」
說完,她轉身離開。
姜羽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李秋月的直覺太敏銳。
往後在她面前,必須更謹慎。
「不應該啊,難道我的穿越引起了蝴蝶效應?」
……
夜深。
姜羽走出詔獄大門。
秋雨剛停。
街道空無一人。
他剛踏下石階,後頸忽然一涼。
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陰冷而黏膩。
沒有靈力波動。
也沒有殺意。
可姜羽的手,已經按在腰間長刀上。
他緩緩側過臉。
街角空蕩蕩的。
屋檐下,卻吊著一隻死鴉。
死鴉少了一隻眼。
空洞的眼眶裡,嵌著半枚赤色符釘。
姜羽懷中的青色劍牌,忽然發燙。
下一刻。
死鴉張開乾裂的喙。
一道沙啞聲音,從它口中傳出。
「子時。」
「寒月嶺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