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寒月嶺見。」
死鴉吊在檐下。
它只剩一隻眼,眼眶裡釘著半枚赤符。
姜羽取下牆上的青色劍牌。
「寒月嶺剛被監天司端掉,他們還約我去那裡。」
「這是怕我死得不夠快。」
姜羽若真獨自赴約,連屍體都未必能留下。
他轉身朝卷宗閣走去。
今夜這場局,誰釣誰,還不一定。
……
卷宗閣內。
李秋月立在沙盤前。
星盤懸於半空,星輝映出京城九坊。
姜羽推門而入,將劍牌放在案上。
「太一仙門送來的。」
李秋月低頭掃了一眼。
劍牌邊緣有一道細微裂縫。
裂縫裡,嵌著一粒針尖大的赤玉碎符。
她指尖一挑。
碎符立刻亮起暗紅微光。
「追蹤符。」
李秋月眸色發冷。
「他們能借紅蓮印鎖定你的大致方位。」
「寒月嶺只是個陷阱。」
姜羽點頭。
「卑職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卑職沒去。」
李秋月看著他。
「你來卷宗閣做什麼?」
姜羽從懷中取出三頁抄錄帳目。
「寒月嶺的出庫單、永泰當鋪的暗帳,還有春風樓送往城門的貨單。」
「三份東西里,都出現過一個收貨代號。」
「青禾。」
他指向帳目上的幾處印記。
「卑職翻過舊檔。近兩月里,城東匯通錢莊、南市百草堂、西市鐵匠鋪,都用過這個代號。」
李秋月接過帳頁。
匯通錢莊,負責兌取靈石。
百草堂,負責收購回氣丹原材。
鐵匠鋪,近來連續訂購弩機零件與淬火礦石。
三間鋪子彼此沒有往來。
帳目中的「青禾」卻反覆出現。
姜羽繼續道:「太一仙門在京城損失慘重,剩下的人急著轉移物資。」
「萬劍山莊和造化宗的商路,也與這三處地點有重合。」
「究竟是兩宗有人參與,還是太一仙門借商路遮掩,還得看他們的貨往哪裡送。」
李秋月抬手撥動星盤。
星輝落向沙盤。
城東、南市、西市三處,同時浮現一層灰霧。
灰霧之中,夾雜著青白劍意。
她眸光徹底冷下。
姜羽開口。
李秋月抬眸。
姜羽指向三處商鋪。
「眼下抓到的,最多是幾名掌柜和帳房。」
「他們敢用三處商鋪轉運,城外一定還有接貨的人。」
「我們先盯住。」
「等車隊出城,順藤摸瓜,才能找到真正的藏兵處。」
卷宗閣內安靜下來。
李秋月沒有立刻答應,姜羽的辦法風險很大。
可紅蓮教的甲字庫已經證明,太一仙門在京城外必有後手。
三家商鋪只是線頭。
真正的大魚,藏在後面。
「好。」
李秋月收起帳目。
「我調星衛盯住三處地點。」
她側首吩咐。
「傳令九門,今天起暗中嚴查所有出城商隊。」
「但是不得打草驚蛇。」
兩名星衛抱拳領命。
李秋月又看向姜羽。
「從現在起,你留在卷宗閣。」
「門外四名星衛,會寸步不離,你別死了。」
「卑職遵命。」
李秋月轉身前,停頓了一瞬。
「你若死在太一仙門手裡,紅蓮印、寒月嶺、師姐身上的因果線都會斷掉,我還不知道是好是壞。」
「所以,監天司暫時不准你死。」
姜羽笑了笑。
「謝謝秋月,那卑職爭取多活幾天。」
……
鳳棲宮。
柳寒月坐在案前。
送來的情報擺在她面前。
李秋月站在殿中,將卷宗閣的發現逐一稟明。
「城內三處地點皆有太一仙門氣機。」
「姜羽建議暫不收網,順著轉運車隊追查城外接應之人。」
柳寒月指尖輕敲桌案。
「萬劍山莊,造化宗。」
「太一仙門一動,他們的商路便出現異常。」
「京城裡,果然還有人不安分。」
她抬眸。
「九門暗設關卡。」
「太華仙宮外門修士,今夜入京協防。」
「禁軍重新換防,所有商隊逐車核驗。」
李秋月低頭。
「遵旨。」
她退出大殿。
殿內重歸安靜,柳寒月走到窗前。
夜色壓著皇城,她本該靜心調息。
可心口的因果印記,再一次傳來灼痛。
太清無垢心經運轉一周。
靈力行至心脈,驟然滯澀。
柳寒月閉上眼。
那顆硃砂痣,又浮現在腦海里。
姜羽每一次都能踩中亂局關鍵。
他到底是被誰藏在京城裡的棋子,還是一枚連她都無法推演的變數。
窗外風聲漸緊。
柳寒月緩緩攥緊手掌。
今夜,那場夢…
……
柳寒月再次睜眼時。
腳下已是染血的白玉祭壇。
鳳座懸在九層玉階盡頭。
四周空無一人。
柳寒月抬手。
體內靈力毫無回應,太清無垢心經沉寂如死。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身,迷霧中站著一道修長身影。
面容看不真切,唯有眉心那一點硃砂,鮮紅刺目。
柳寒月盯著他。
「原來是你,你到底是誰?」
男人沒有承認。
他抬手一揮。
祭壇下方浮現出無數虛影。
趙文謙。
紅蓮教死士。
太一仙門劍修。
還有許多藏在百官隊列中的模糊面孔。
「你守著這座城。」
男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可他們都在等你露出破綻。」
柳寒月眸中殺意翻湧。
「滾出本宮的夢。」
男人向前一步。
遠處鳳座轟然崩裂。
赤色蓮火順著玉階蔓延。
「你能鎮住百官。」
「能壓住仙門。」
「可你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一夜好覺了。」
「閉嘴!」
柳寒月一掌轟出。
掌力穿過迷霧。
男人的身影毫無波瀾。
下一瞬。
無形禁制纏住柳寒月雙腕。
她被壓在祭壇邊緣。
男人俯視著她。
「你越想斬斷這條因果。」
「它便纏得越緊。」
柳寒月咬緊牙關。
「本宮總會找到你。」
男人輕笑一聲。
「我等著你哦,但是」
男人欺身而上,這男人像是個催情的藥,柳寒月的渾身酥麻無力。接下來便是站著、趴著、跪著、抬腿、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半夜過去。
臨走的時候,還揉捏了一把。
「讓你查我,遲早有一天……」
夢境轟然破碎。
……
鳳棲宮內。
柳寒月猛地坐起。
掌心已被指甲刺破。
鮮血順著指縫滑落。
「該死,別讓我找到你,老娘要把你哪東西一節一節的剁下來,我讓你……」
心口處。
因果印記浮出一道細小裂痕。
裂痕中纏著一縷灰霧。
與姜羽血引里無法推演的氣機,一模一樣。
柳寒月眼神驟冷。
這該死的夢境已經開始侵蝕她的道心。
再繼續拖下去。
她的心境必然失守。
「沈青。」
女官快步入殿。
「娘娘。」
「持本宮手令去監天司。」
「將姜羽帶來。」
……
半個時辰後。
鳳棲宮女官持令抵達卷宗閣。
四名星衛驗過皇后玉印,才解除門前禁制。
姜羽滿頭虛汗的被帶入皇城。
地下密室中。
斷龍石緩緩落下。
外界所有聲音盡數隔絕。
柳寒月站在夜明珠下。
她只著深色常服,長發披在肩後。
姜羽剛跪下。
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金磚裂開。
姜羽雙膝重重砸地,胸口一陣翻湧。
「卑職姜羽,拜見娘娘。」
柳寒月轉過身。
眼底帶著未散的血絲。
她的目光掠過姜羽的臉,落在硃砂痣上。
「今夜,你做了什麼?」
姜羽心頭一沉。
「卑職…卑職一直留在卷宗閣,四名星衛皆可作證。」
「本宮問的不是這個。」
柳寒月走到他面前。
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提離地面。
「本宮今夜又……」
姜羽呼吸發緊心裡想著,這該死的夢,我也不受控制啊,都快禿嚕皮了。
「卑職不知到啊。」
「夢中那個人,眉心也有一顆硃砂痣。」
柳寒月盯著他的眼睛。
「他知道本宮心境有缺。」
「也知道該如何攪亂本宮道心。」
「姜羽,你告訴本宮。」
「他是誰?是誰?」
姜羽臉色發白。
夢境變化太快,其中的東西,已經超出他能掌控的範圍。
可灰色光幕的存在,他絕不能泄露。
「娘娘。」
姜羽艱難開口。
「卑職只有引氣境修為。」
「連御劍都做不到。」
「如何闖入娘娘夢境,又如何窺探娘娘心境?」
柳寒月五指緩緩收緊。
「那趙文謙呢?」
「寒月嶺呢?」
「京城三處暗線呢?」
姜羽迎著她的目光。
「卑職怕死。」
「所以會盯住每一處可能要命的細節。」
「會把每條能查的線都查到底。」
「至於夢中人。」
「卑職願替娘娘將他找出來。」
柳寒月眸色冰冷。
「你拿什麼找?」
姜羽沉默片刻。
「拿命。」
「太一仙門已經向卑職下了殺令。」
「他們想讓卑職死,說明卑職已經碰到了他們不願見人的地方。」
「卑職擋不住仙門大軍。」
「可只要還活著,就能把他們留在京城裡的手,一隻一隻剁了。」
柳寒月掌中清輝凝聚。
殺機壓在姜羽天靈。
姜羽沒有躲。
他知道。
此刻任何異動,都會讓柳寒月直接下殺手。
心口的因果印記卻在此時驟然灼痛。
柳寒月體內靈力一滯。
太清無垢心經的裂痕,隱隱有擴大的跡象,但是她的修為卻更進一步。
她眸色微變。
掌中清輝散去。
姜羽跌回地面,喉間湧出血腥味。
「姜羽。」
柳寒月居高臨下。
「本宮留你,是為了查清此事。」
「從今日起,四名星衛貼身監視。」
「無本宮手令,不得離開監天司。」
姜羽撐著地面起身。
「卑職領命。」
他走到斷龍石前。
忽然,衣領間傳來一聲細響。
一枚針尖大小的赤玉碎符,被殘餘威壓震落。
柳寒月抬手。
碎符落入她掌中。
姜羽瞳孔微縮。
那是劍牌里藏著的追蹤符。
太一仙門竟將符印轉移到了他身上。
柳寒月五指收攏。
赤玉碎符當場崩裂。
一道血線鑽入地底。
緊接著。
監天司方向,警訊鐘聲驟然響起。
密室上方傳來急促腳步。
「報!」
「監天司卷宗閣外出現殺陣,三處商鋪也在同時轉運!」
柳寒月鳳眸森寒。
她望向姜羽。
「太一仙門敢在京城動你。」
「這是在試探本宮的底線。」
「傳本宮旨意。」
「封鎖九門。」
「今夜,一個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