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懿旨傳出地下密室。
不到一刻鐘,京城十二坊的監天司示警燈同時亮起。
城東匯通錢莊被禁軍包圍。
南市百草堂的地窖中,搜出整箱靈石與傳訊符。
西市鐵坊外,數十名緝事拔刀列陣待發。
今夜的京城,註定無眠。
……
鳳棲宮後方一處偏殿。
姜羽被兩名女官帶入殿內,門窗落鎖,四壁陣紋亮起。
四名星衛守在殿外,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外面監天司正在全城收網。
左側星衛握緊劍柄,低聲道:「劍牌里的追蹤符……」
「誰能想到,他竟敢把這東西帶到娘娘面前。」
另一人沉默片刻。
「他賭的是娘娘絕不會容忍太一仙門在京城撒野。」
「這份膽子,確實夠大。」
「嗯,是個爺們兒。」
殿內。
姜羽靠坐在牆邊,呼吸依舊沉重。
丹田深處,紅蓮印隱隱發燙。
太一仙門只是外患,但真正要命的人,還在鳳棲宮主殿。
柳寒月今夜連續動怒,又被因果夢境侵蝕。
她若認定自己與夢中人有關,隨時可能取他的命。
姜羽抬手,按住眉心硃砂痣。
「活下來。」
「必須活下來,這該死的硃砂痣。」
……
鳳棲宮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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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涎香燃至一半。
柳寒月盤膝坐於白玉榻上,周身清輝流轉。
太清無垢心經運轉。
靈力流經心脈的一瞬,卻驟然停滯。
她睜開眼。
心口那枚因果印記,已燙得驚人。
下一刻。
殿內燈火盡數熄滅。
熟悉的灰霧從四面八方湧來。
柳寒月眸色驟冷。
又來了。
她站在一座空寂祭壇上。
四周沒有人,只有無邊無際的霧。
霧中,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來。
面容依舊模糊。
唯有眉心那一點硃砂,依舊鮮紅的刺眼。
柳寒月抬手結印。
太清靈力剛剛凝聚,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壓散。
「滾出去。」
她的聲音冷徹祭壇。
那人停在數丈之外。
沒有靠近,也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空點向柳寒月心口。
轟!
因果印記驟然亮起。
柳寒月呼吸一滯。
她體內的靈力,竟在這一刻失去控制。
霧中傳來一道低沉聲音。
「你越想斬斷這條因果。」
「它便纏得越深。」
柳寒月咬緊牙關。
「你到底是誰?」
那人抬眸。
霧氣遮住了他的臉。
聲音卻清晰落入她耳中。
「你似乎已經知道了。」
祭壇轟然震動,赤色裂紋自她腳下蔓延。
一道又一道虛影從裂紋中浮現。
「你守著大夏。」
「他們卻都在等你露出破綻。」
柳寒月鳳眸含煞。
「本宮會將他們盡數誅盡。」
「可你呢?」
那人輕聲問道。
「你能斬盡天下敵人。」
「哪能不能斬掉自己心裡的裂痕?」
柳寒月心口劇痛。
太清無垢心經的道果壁壘,裂開一道細痕。
她猛地催動神魂,強行震碎整座祭壇。
夢境崩滅。
……
白玉榻上。
柳寒月驟然睜眼,額間冷汗滑落。
心口的因果印記,已經多出三道細密血紋。
她垂眸看去。
血紋順著經脈蔓延。
像有一股陌生力量,扎進了她的心脈。
夢境留痕。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柳寒月閉上眼。
姜羽的臉。
姜羽眉心的硃砂。
姜羽身上的血腥氣。
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
她再也無法自欺。
夢中人。
十有八九就是姜羽。
可姜羽只有引氣境。
按常理,他連她的護體靈壓都承受不住,更不可能觸及她的神魂。
偏偏所有線索,都落在這個人身上。
「姜羽。」
柳寒月緩緩起身。
她披上玄黑大氅,眼中殺意壓到極致。
「你到底藏著什麼?我要活寡了你。」
……
偏殿外。
陣紋忽然熄滅。
厚重殿門被一股靈力震開。
姜羽抬頭。
柳寒月站在門口。
長發未挽,玄黑大氅覆在肩上,鳳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冷意。
兩名女官立刻跪下。
「娘娘。」
柳寒月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一步踏入偏殿。
清輝自她腳下鋪開。
姜羽剛剛起身,四道靈力鎖鏈已穿過虛空,纏住他的手腕與肩背,將他釘在牆前。
鎖鏈不傷皮肉。
卻直壓神魂。
姜羽胸口一悶,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娘娘。」
柳寒月走到他面前。
兩人距離不過半尺。
她抬起手,指尖壓在姜羽眉心的硃砂痣上。
「今夜。」
「你在何處?」
姜羽艱難開口。
「卑職一直在偏殿。」
「殿外星衛與女官皆可作證。」
柳寒月眸色冰冷。
「本宮問的,是你的神魂在何處。」
姜羽心中驟沉。
她還是將夢中人鎖定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不能承認。
灰色光幕、遊戲世界、夢境異變。
任何一件泄露,都足以讓柳寒月不計後果地下殺手。
姜羽抬起頭。
「卑職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不明白?」
柳寒月兩指併攏。
一縷清輝刺入姜羽眉心。
「因果驗魂。」
太華仙宮秘術。
可探查神魂異狀,可追溯因果源頭。
姜羽識海轟然震盪。
劇痛席捲而來。
他眼前發黑,指節死死扣住牆壁。
識海最深處。
灰色光幕驟然浮現。
它沒有反擊。
只是化作一層無形壁壘,將所有不屬於此界的記憶盡數遮住。
柳寒月的神念進入姜羽識海。
她看見的,只有殘破的經脈。
微弱的引氣境靈力。
以及一片無法穿透的灰霧。
灰霧之外,沒有異常。
灰霧之內,她竟無法窺探。
柳寒月收回靈力。
眸中的殺意更重。
引氣境。
如此微弱的修為,根本不該有資格觸及她的夢境。
可這片灰霧又是什麼?
姜羽臉色蒼白,眉心被指尖壓出血痕。
鮮血順著鼻樑落下。
柳寒月盯著他。
「你很弱。」
「弱到本宮一念之間,便能讓你神魂俱滅。」
姜羽喘著氣。
「娘娘若要殺我。」
「卑職無力反抗。」
柳寒月眸光微沉。
姜羽繼續道:「可太一仙門在京城的暗線剛剛露頭。」
「紅蓮教的後手也沒有查清。」
「卑職死了,他們會重新藏起來。」
「卑職活著,才能繼續替娘娘找人。」
柳寒月五指微微收緊。
姜羽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我怕死,我想活著。」
「所以我比誰都希望他們死絕。」
偏殿內安靜下來。
柳寒月看著眼前的青年。
這個人滿身狼狽。
眉心染血,眼神卻依舊冷靜。
她想殺他。
可每當殺意臨近,心口的因果裂痕便驟然加深。
她無法確定殺了姜羽會發生什麼。
但她不願拿自己的道途去賭。
柳寒月散去靈力鎖鏈。
姜羽踉蹌一步,扶住牆壁才沒有倒下。
柳寒月轉過身。
「從今日起。」
「你兼任鳳棲宮密檔使。」
姜羽抬頭。
柳寒月聲音冷淡。
「白日留在監天司查案。」
「入夜後,來鳳棲宮復命。」
「沒有本宮手令,不得私自離京,不得接觸卷宗記錄之外的人。」
「違令一次。」
「姜家失去庇護,你姜家你爹會被那些想讓他死的勢力撕碎。」
「卑職領命。」
柳寒月走到門前。
「另外。」
「告訴李秋月。」
「今夜清剿所得的所有人、物、帳冊,天亮前送入鳳棲宮。」
姜羽眸光微動。
「姜羽。」
「本宮會查清你的來歷。」
「也會查清那場夢。」
殿門緩緩合攏。
姜羽站在原地,抹去眉心血跡。
鳳棲宮密檔使。
聽著像賞賜。
實則是一道套在脖子上的鎖。
可鎖鏈之內,也有機會。
太一仙門損失慘重,必然會有新的動作。
紅蓮教尚未覆滅。
好像長公主也在暗中窺視。
京城的水,還遠遠不夠渾。
姜羽低頭看向掌心。
丹田深處。
被灰色光幕壓制的紅蓮印,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與此同時。
一名渾身染血的監天司密探沖入偏殿外,聲音驚懼。
「報!」
「城西截獲的太一仙門密令上,出現了長公主府的印記!」